尖锐的玻璃碎片,像弹片一样爆开。
巨大的声音把邢星震倒了,但没有玻璃碎屑扎进皮肤的痛感。
恢复意识时,正倒在西尔维娅的怀里。瑟瑟发抖。
“教授?”
西尔维娅不停地呼唤她,直到她能自己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长桌的上方,唯一光源就是一个模样古老的灯泡。晦暗的光让她胸闷。满地玻璃碎屑也不见了。
什么嘛。今天根本不是自己的生日。
头有点闷胀,邢星用力揉太阳穴。刚才一定是产生了幻觉。她分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真实,也无法确认现在的情况是否真实。
想起在出行不久前做的那个噩梦。
真切而又古怪的梦。为了不持续被它困扰,邢星不允许自己过度思考那个梦。
学者的大脑是财富,不应该被垃圾占据。
“对不起。”她向在场的两个女人道歉。
莫斯正在歪头看她。
莫斯有一头很长的暗金色直发,梳成高马尾,头皮勒得紧紧的。她穿着一身猎户的皮衣,无袖,Y形大开领。
邢星不知道,在陷入幻觉的时候,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孢子?”西尔维娅问。
“是的。外来者总是不习惯。”
邢星:“什么?”
“有致幻作用的微粒子。这里有很多真菌,教授。”西尔维娅解释。
是的。这些孢子让她感到浑身乏力。
“向导,我原以为这里会是一个破败的小镇。因此没做充分准备。”
“你带来的学者真温文尔雅,我从没听人讲过这么严谨的语法,还这样细声细气。”莫斯毫不掩饰地大笑,“这里从前是一个小镇。”
“多久之前?”
“百年之前。”
“对不起,我想我得把飞行器叫回来。我必须中断此次旅行。我无法评估周围环境。”
邢星把手腕上的便携光脑点开,申请飞行器。
加载条在99%的地方流动了好久。
西尔维娅站在她身后看她。
“这里很难连接到信号的,亲爱的。”莫斯说。
毋庸置疑,她是对的。邢星把光脑关掉,准备等会儿到露天再试一试。
“莫斯女士,我感觉有点累了。这里离您的住所有多远?我想,我和我的向导是否可以稍稍在您那里歇脚。”邢星问。
莫斯又向她递来一个匪夷所思的凝视。
“这里就是我的住所。”
“这里吗?”
“一个人居住不用顾及太多,不是吗?”
可是这里到处都是水。水早就渗进邢星的鞋子里了。
她就席地而卧吗?天天湿漉漉的。
而且,这条飘在水上的小船,也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甚至没有椅子。
她不知道这个灯泡是怎么亮起来的。也许有蓄电池。
“那么,我们过多久才能到达附近的城镇呢?”
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附近,城镇恐怕也是极端落后的。
不过邢星并不介意。现在,有个落脚的地方最重要。她常年被象牙塔养育得十分娇嫩的身子骨,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城镇?你是想让我把你送到城镇去吗?”莫斯问。
“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以。”莫斯把双臂抱在胸前,“这片水域只在德克兰循环。我没办法用船把你送出去。你得自己爬这里的山。”
“那您平常是怎么到外面去的呢?也是爬山吗?”邢星十分诧异。
“我为什么要出去?”
莫斯随手把灯关上了。黑暗中,邢星听见她从身边路过的脚步声。
仿佛她不需要光明,就可以辨别方位。
“人类是唯一一种无法从德克兰逃出去的生物。你知道为什么吗?”莫斯问她。
不知道。
这是十分荒诞的。她如果是在讽刺邢星的话,邢星没有兴趣和她辩论。
自己也许是没有力量翻阅这些绿色的山,但就连西尔维娅,或者莫斯自己,这么健壮、健康的人,也做不到吗?
那些旅者做不到吗?
邢星想离开这里。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水下室,到甲板上去待一会儿。离开莫斯。
“西尔维娅。”她说。
西尔维娅听懂她的指令。当全息腕表亮起一点荧光,她就把梯子扶住,帮助邢星重新爬上水面。
日光有些晒人,在甲板上。
但水面总比阴暗潮湿的水下要好许多。至少被阳光晒过的那一半圆柱形木头,还是干燥的。
莫斯的船,在群山之间极缓慢地漂流着。被推开的浓稠的浮萍,会在下一个瞬间重新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