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先前与剑南道约定好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为何她在英州处处防范,隐匿行踪,却总能被刺客精准抓到下榻之处?
扬州的那处作坊是她带人查抄的,知道其真实的用处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大多数早已不在人世,为何印有其上字样的火器会赤裸裸地出现在漠军营帐之中?
许淮一神色偏冷,黑眸中盈满讥诮,她在屋内的充足的地暖中,竟感到透骨的寒意。
贺白榆见她如此情形,自然也就明白了这份供词的真假。
这种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担忧地望着她,却见她转过身来,眼眶泛红,目光却一如既往地坚定:“若是有可能的话,在战场上帮我留下他的性命,我要一个真相,若五年前背叛确实的是他,我亲手杀他。”
贺白榆应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俩人每日都抓紧时间商讨行军对策,并准时地在那名细作面前上演内讧的戏码,最终都以王长史出面劝解而休战,却又在次日的同一时间再次上演。
终于有一日,两人再次爆发激烈的“争吵”,这次就连王长史出面也不再管用。
角落里一个穿着朴素简单的下人,手上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上的被风雪压折的枯枝,可双眼却是不住瞥向前厅中两道争吵的人影。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陇右的军队,你要如何守住英州,如何护住关内道!”
他原本正留心听着厅内的争吵,可“砰”的一声响,前厅的门被十分用力的推开,瞬间便带起了一阵大风,将他刚刚扫好的枯枝落叶再次吹散。
他来不及心疼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便极快地退到一旁,给怒气冲冲从前厅中走出的许淮一让路。
待到许淮一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时,他听见了木门被关上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大门被关上之前,他亲眼见到了独自坐在案前的贺白榆阴沉如墨的表情。
“将军,您说您这是何苦呢?若是许将军当真离开了英州,我们又该如何抵挡漠族接下来的进攻啊?”
“她要走便让她走,英州没了她许淮一还有我贺白榆,待她离开英州,我便一纸状书告上京城,我倒是要看看,许定方还能不能护得住他那宝贝女儿!”
……
屋内王长史的劝慰声和贺白榆发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接着职务之便在屋外听了许久,心中逐渐有了计较。
当日夜晚,他借着夜幕的遮掩,独自一人悄悄摸到后门处,果然见到树影后边正在交谈的几个人影。
“许将军,您消消气,我们将军说的只是气话,并非真的要赶您走,您便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吧?”
背对着他站立的那个人影正是这几日来一直在做和事佬的王长史,只见他背影微微弯曲,不停地跟面前的女子赔礼道歉,语气几乎卑微到尘埃。
他藏在阴影处,见王长史这般举动,心底都很不是滋味,但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许淮一对他的举动却是不置一词。
只见她侧过身子,躲开了他这一礼,神色冷淡如雪,淡淡地回道:“王长史,我知道您也不容易,可您也都看到了,我来的这几日里,无论在行军作战上提出什么意见,他贺白榆都是连看都不看便立马回绝,说得好听点是他熟悉英州战场,不愿草率行事,可真实的情况谁人不知?他便是看我是一女子,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才处处与我为难!您若是真的为英州百姓着想,我劝您不如早日奏请朝廷,将他这主将换掉,否则,英州怕是危矣!”
许淮一这话面上是说给王长史听的,可一双上挑的眼却是蕴满轻蔑,毫不遮掩地瞥着一旁等候的倪安,此一番话毫无疑问便是说给他听的。
果然倪安听至此处再也忍不住,为了维护自家将军,上前一步便想与她理论,可说着说着两人竟然推搡起来。
眼前这情形似乎超出了在一旁不住拭汗的王长史的预期,他无奈上前劝说,却在慌乱间不知被哪一方的人出手推了一下,一个没站稳便跌倒在积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