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此与你做个交易。”

布和闻言又是一愣，来与一个敌军俘虏做交易？他没有多嘴，只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希望对我接下来提出的问题，你能毫无保留地给我答案，我只要真话，作为交换，我可以把阿努尔的命留着，交由你来杀。”

布和闻言，眸色一暗，缓缓地望向许淮一，却不料她不急不忙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眼底毫无惧意。

布和见她毫无退意，嘴角一扯，顺着后背的软垫滑下去，半躺不躺，做出一副挑衅样：“阿努尔将军是我的将军，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出卖他？”

许淮一见他还未认清现状，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箭伤上，黑眸中有几分冷冷的讥诮：“那一箭是我射的，不过我好像记得我瞄准的不是你。”

布和脸色涨红，他竟然有一瞬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被丢在大街上，无论他做出何种模样，都无法掩盖浑身的无措。

他低头闭眼间，贺白榆在一旁冷冷地宣布他的命运：“军医说了，你这伤口，挨不过十日，你是想亲手了结对你造成这惨痛后果的人，还是想你在这痛苦，他在外边逍遥，决定权在你。”

漆黑的牢房内寂静无声，远处皮鞭落下的皮开肉绽声，犯人的哀嚎声，都混在浓密的雨声里，叫人听着心底发颤。

许久后，许淮一才从面前神色颓然的人口中听见了答复：“只要您能兑现刚刚的诺言，让我亲手杀他，我什么都说。”

“我从不食言”，许淮一靠在靠背上，眼神却一刻都未曾离开过布和的脸上，相面可知微：“近日有没有一队兵马进了你们的大营？”

“有，是一队残兵，里边多是伤员和生病的人。”

“领头的是谁？”

布和低着头作答，没能见着她脸色的变化，却能从她的声音中察觉情绪的波动，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敢隐瞒，如实答道：“好似没有领头的，若是真的要说的话，有一个头上缠着几道伤布的，最后被阿努尔叫进大营去了，具体说了什么，我便不知道了。”

牢房中安静了一瞬，许淮一在这寂静中起身，缓步走出这阴湿的牢房，只是把她随身带来的灯留下了。

牢狱外，风雨停歇，只是冷风呼啸，风过衣袖，带来点点冷意。

贺白榆见她穿得单薄，在临出门前把外袍脱下，轻轻给她搭上，在身前帮她系好绳扣。

“殿下，看来英州城外的那些漠族士兵，已成弃子。”

外袍带着他身体的热意，暂时得以隔绝风雨，许淮一任由他动作，许久才回道：“白日里见阿努尔那副得意的样子，怕是还不知有一队人马已经偷偷回了王庭，想来射杀我的那人是想将他蒙在鼓里，若是阿努尔有用，能攻下英州，漠族也能多一点和大乾谈判的机会，若是他没用，城外的那些士兵也能拖我们一阵子，起码多消耗消耗朔方军，让北境的防线再弱些。”

许淮一如此说着，语气逐渐森冷。

贺白榆心口也同样堵着一股气：“漠族族内的争斗，看来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意图，殿下想如何处理。”

许淮一侧身望他，眼梢微挑，眼底的笑意却是很淡：“他们想怎么斗我不管，但是想让我大乾的士兵做他们内斗的耗材，那便得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贺白榆听她如此说道，眼底淌出真切的笑意，忍不住伸手轻轻帮她拍去肩上衣袍沾上雨水，动作轻缓得不像话。

“殿下说的是。”

许淮一见他的动作，怔愣了下，脑中本来还在思索着对策，被他这么一搅和，对策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怔怔地望着他的眉眼。

此人眼睫微垂，似蝴蝶一般在眉眼翩跃，上边好似还沾上了夜晚的露珠，不然为何亮晶晶的，就连唇瓣上，都红得近乎妖冶。

许淮一正打量着，措不及防与贺白榆的视线对上，前者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别过脸去，只垂在一旁的手微微缩了缩，抓着自己垂下的衣袖道：“我也觉得挺对的。”

贺白榆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上某处像是打开了一扇窗，夜间的风轻快地涌了进来。

忙快跑两步追上前边快步离开的许淮一。

“殿下，您等等我啊……”

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逐渐并肩，消失在街角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