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权至龙说。“但值得。”
“为什么?”
他想了想。“因为她在的地方,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她发一颗星星,我就能看到。这就够了。”
采访结束后,权至龙回到车上,手机震个不停。
永裴发来消息:“你说得很好。她值得。”
他回了一个字:“嗯。”
母亲打来电话。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至龙啊,妈妈看了你的采访。那个女孩……她吃了太多苦了。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那带她来家里吃饭。妈妈给她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姐姐又发来一段视频。敏俊站在镜头前,手里举着一张画,画的是星星。他对着镜头喊:“舅舅的女朋友,加油!”发音不准,“女朋友”说成了“女朋有”。权至龙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把视频存了下来。
采访播出那天,南苏丹没有信号。但阿米娜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段录屏。她跑到医疗帐篷,把手机举到姜和面前。“姜!你快看!权至龙上新闻了!”
姜和接过手机,看到屏幕里的他。深灰色西装,没有领带。他对着镜头说:“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听到他说“我找了她二十四年”。她听到他说“她在的地方,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米娜递给她纸巾。“你哭什么?”
“没哭。是沙子。”
医疗帐篷里没有沙子。阿米娜没有戳穿她。
那天晚上,姜和躺在行军床上,把那段录屏看了很多遍。看到他说“她在救人,我写歌。我们各自做自己该做的事”的时候,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颗星星。然后发了一条文字:“你说得对。我在的地方,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星星真的很亮。”
他回了一颗星星。然后回了一条:“我知道。我这里看不到星星。但我的手机里有一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第二天,营地收到一个包裹。从中国寄来的,很大一箱。寄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打开,里面塞满了东西——手写的信、创可贴、糖果、红枣、一包饺子粉。信上写着:
“姐姐,我是你的老乡。看了新闻,很心疼你。你在南苏丹救人,我们在家里支持你。这些创可贴是星星图案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红枣是自家晒的,煮粥喝。饺子粉是我妈让我寄的,她说‘出门在外,吃顿饺子就不想家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姜和拿着那封信,读了很久。她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给自己寄东西。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等她回来。不是权至龙,是很多人。
她把信折好,保存起。
那天深夜,权至龙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不是发星星,是真正的声音。
“睡了吗?”他问。
“没有。”
“我在听你发的那段录音。小星星。”
“那个孩子弹的?”
“嗯。他弹得很好。”
“他只学会了三个音。”
“三个就够了。小星星只有三个音。”
她笑了。
“权至龙。”
“嗯。”
“你采访里说的那些话,公司有没有说你?”
“说了。”
“骂你了?”
“没有。他们说,你说得很好。”
“真的?”
“真的。他们说,你终于像一个人了。”
她愣了一下。“你以前不像人吗?”
“以前像偶像。现在像人。”
她的眼眶红了。
“权至龙。”
“嗯。”
“晚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晚安。”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晚安。不是发星星,不是发文字。是声音。她的声音,他的声音。在深夜的南苏丹,在深夜的首尔。一个在北纬四度,一个在北纬三十七度。一个在旱季,一个在冬天。但他们的声音,在同一个频道里。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南苏丹,夜空清澈得像洗过一样,银河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她以前觉得,星星是天上的。现在她知道了,星星也可以是手机里的,是心里的,是一个人的声音。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爸爸今天去帮一个人。”她想起哥哥说过的话:“和和,哥走了。”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妈妈去救人了。你乖乖的。”他们都没有回来。但他们留给她一样东西——不是硬币,不是信。是一颗心。一颗愿意等、愿意守、愿意在黑暗里发亮的心。她把这颗心收好了。放在那条粉色围巾下面,放在权至龙的名字旁边。
她闭上眼睛。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颗星星。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