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首尔。二十三岁的权至龙坐在录音棚里。
他正在录一首歌。耳机里的节拍器嗒嗒地响,他盯着麦克风,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再来一遍。”录音师说。
他点了点头。节拍器重新响起。他闭上眼睛,开口。
唱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不是忘了词,不是唱不上去。是脑子里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本来在那里,突然被拿走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是一种感觉。一种他一直有、但从来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像有一根线连着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
那根线断了。
他摘下耳机。“休息一下。”
他走出录音棚,站在走廊里。窗外是首尔的夜,灯光密密麻麻的。他盯着那些灯光,心里空空的。不是难过,不是失落,是那种——你一直背着一个很重的东西,背了很多年,你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然后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你轻了,但你也空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怎么了?”永裴走过来。
“没什么。”
“你脸色不好。”
“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永裴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觉得少了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是的,他一直觉得少了什么。但以前那种感觉是有方向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他去找。现在那种感觉没有了。不是找到了,是消失了。像一个人告诉你,你不用找了,它不在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不再做那个梦了。梦里那条白色的走廊,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都消失了。他偶尔还会哼那段旋律,但他已经不记得它从哪里来。
但潜意识里总有个角落,藏着一个人。
—— 醒来 ——
他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有人在说话,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生命体征平稳……”
“……醒了醒了……”
“……至龙?至龙,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听到了。但他不想回答。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像碎掉的镜子,碎片扎在记忆里,每一片都闪着光,但他拼不起来。
他记得一个名字。姜和。
他记得硬币。三枚。
他记得走廊,白色的。红旗,红色的。白大褂,白色的。
他记得一个女孩。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她笑的时候眼睛先弯。
但她的脸——他记不清了。
他闭上眼睛,想抓住那些碎片。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像沙子,像水,像那个快要消失的灵魂。他越用力,它们溜得越快。
“至龙?你还好吗?”经纪人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有人。”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什么?”
“有人在等我。”
经纪人愣住了。“谁?”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在哪里。但他知道——她在等。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是他。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必须找到她。”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护士进进出出,医生来做检查,经纪人在旁边打电话。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他躺在那里,像一块被冲上岸的石头。
他的右手一直攥着。手心空空的,但他在攥着什么东西。不是硬币,不是实物,是那种“应该有什么”的感觉。他的掌心里曾经有过三枚硬币。他记得它们的重量,记得它们的温度,记得它们被一只小小的、暖和的、只有他能碰到的手接过去。
他把右手贴在胸口。
“姜和。”他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知道,她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