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轻柔的脚步声,苏晚抬眼望去,便看见沈知宁缓步走了进来。她依旧身着笔挺的白色向导制服,领口的银质徽章光洁明亮,脊背挺直,姿态端庄从容,淡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依旧是那副疏离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茫然。
平日里的沈知宁,闲暇时分永远都与迟越待在一起,要么在训练室配合训练,要么在宿舍里进行精神共鸣,极少独自来到休憩室。苏晚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合上手里的手记,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轻柔:“今天怎么没陪着迟哨兵?难得见你一个人过来。”
沈知宁在她对面的软椅上坐下,动作舒缓,白色制服的裙摆轻轻垂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她褪去了面对同僚时的客套疏离,对着苏晚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和,少了平日里的刻板,多了一丝私人的坦诚:“今日没有任务,也没有疏导安排,过来坐一坐,打扰苏向导了。”
“谈不上打扰,这里本就是休憩的地方。”苏晚笑着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安神向导茶,轻轻推到沈知宁面前,杯壁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香气平稳心神,“我看你最近神色,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绪,是精神力有损耗,还是有什么心事?若是疏导上的问题,我或许还能帮上一二。”
沈知宁指尖轻轻触碰着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垂了垂眼眸,淡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才终于抬眼看向苏晚,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底,带着一丝认真的求教之意,清冷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无措。
“并非精神力的问题,是我有一桩心事,困扰了许久,想来请教苏向导。”
苏晚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她与沈知宁相识多年,从未见过这位向来从容淡定、遇事从无慌乱的S级向导,露出这般模样。沈知宁天生心性强大,精神力坚不可摧,哪怕是当年最凶险的缄念风波,她都能沉着应对、力挽狂澜,能让她心生困惑、前来求教的事,必然是与心底最在意的人相关。
“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但凡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苏晚坐直身体,语气真诚而温和。
沈知宁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藏不住的认真与在意:“我想请教苏向导,身为哨向搭档,除却任务配合、精神疏导之外,该如何处理好与伴侣之间的关系?如何才能,让彼此的相守,更安稳,更长久?”
这句话问出口,她的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与柔软。她与迟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哨向搭档,是生死相依的伴侣,是灵魂相融的爱人。她不怕战场的凶险,不怕规则的束缚,不怕旁人的窥探与艳羡,唯独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懂表达,怕自己忽略了他的心绪,怕这份得来不易的温暖,有半分的差池。
她从小就没有学过如何去爱人,如何去维系一段亲密的关系。迟越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例外,也是唯一的爱人,她所有的爱意,都藏在克制的陪伴里,藏在无声的守护里,藏在精神力的全然交付里。可她总会忍不住想,这样的方式,是否足够。她见过其他哨向搭档,会有直白的关心,会有外露的温柔,会有直白的心意表达,而她与迟越,永远都在恪守规则,永远都将深情藏在不言不语之中。
她并非想要改变彼此的相处方式,只是想知道,该如何做得更好,如何才能让迟越,时时刻刻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全部的心意,自己毫无保留的爱意,自己想要与他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的笃定。
苏晚听完她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了然又温柔的笑意。她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绝艳、内心却藏着满满柔软与在意的姑娘,终于明白她心底的困惑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