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生没再多说，把水杯往桌上轻轻一放：“阿姨，我出去找他。”转身时，听见苟妈妈在身后关心地喊他“慢点跑”。

下街区的老房子大部分歪歪扭扭挤在路两旁，屋檐下挂着的旧灯笼被风吹得晃荡，几个纳凉的老人眯着眼看他风风火火掠过，嘴里嘟囔着“这后生咋跑这么急”。

北门的牌坊早掉了半边，只剩下“万古门”三个字还歪歪扭扭嵌在砖缝里。穿过牌坊就是废弃工业园区，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

姜生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和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无害的变异杂草从裂开的水泥地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远处几栋厂房的玻璃早碎光了，他脚步踩过碎玻璃发出“咔嚓”声，越往里走越静——忽然他听见前面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姜心放轻脚步朝三号厂房摸过去，贴着斑驳的红砖墙根，生锈的铁皮屋顶漏下几缕昏黄天光，正好照见苟三和老二站在一堆废弃齿轮旁。

他听到老二要求苟三帮他们安排进农场工作。

丁二虎背对着门口，盯着苟三道：“老三，我还是你二哥吗？”

“是，”苟三脚尖碾过地上的锈齿轮说，“但农场不是我开的。上次你们决定离开，现在又想回去，你让我如何开口。”

丁二虎掀起花衬衫，露出腰上一条狰狞的旧疤——那是三年前为救苟三刀被砍的。

他以救命之恩相要挟，“老三，当初要不是我替你挡那一下，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现在让你帮兄弟找条活路，就这么难吗？”

苟三目光落在那道泛着淡粉色的疤痕上，愧疚地低下头，不说话。

丁二虎继续说着：“老三，你也知道兄弟们家里情况，你就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还是说你现在发达了，不愿意和我们做兄弟了。”

其他人也跟着说。

“三哥，你弄坏老大新买的武器，是谁帮你背锅。还有你母亲遇到无赖，是谁和你一起把钱讨回来。”

“三哥，当初你们说脱离疾风帮就脱离疾风，想过任务失败，我们会面临什么困境吗？我老婆就因为难产没钱治疗走了，留下一个孩子需要我照顾。为了孩子，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三哥，结拜时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就帮帮我们吧！”

苟三视线扫过一张张憔悴的脸，后退半步撞在齿轮堆上，发出哐当脆响。

他抬起头时，姜心看见他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却咬着牙不肯落下来：“二哥，不是我不肯帮，这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丁二虎嗤笑一声，“老三，我看你就是忘恩....”

“老二，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说道那么难听。我作为你们的老大，有事不找我商量，为难老三做什么。”弄清原因，姜生推开铁门，看向苟三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苟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朝姜生走去。

丁二虎瞧着对面暧昧不清的两人，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大哥不是我们不想找你，这不是恰巧先碰到老三就先请他帮帮忙。”

姜生侧目看了一眼苟三，苟三轻轻垂下眼帘，然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刚刚那番话。

苟三嗓音含糊地说：“老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姜生咬咬牙，最后只伸手替他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看向丁二虎他们，“我可以向农场老板推荐你们，但能不能留下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说完，他拉着苟三的手腕往门外走。

与此同时，苏一舟站在最先栽种的茶树苗面前，一米高的茶树苗已抽出细嫩新芽，在风里微微颤着。

他蹲下身，用指甲刚掐断一根斜生的嫩叶，耳中立即传来哭声。

“呜呜，大美人是坏蛋，我刚长的头发没了。”

苏一舟手指顿在半空，嫩叶的清香还沾在指尖，他用指腹轻轻抚摸了茶树的主枝，然后一脸温柔道：“头发太乱会抢营养，以后你就长不高了。我帮你摘掉一些，这样才能比其他的茶树长得更高更大。”

小茶树苗轻轻晃了晃叶片，哭声渐歇，他抽噎着思考几秒觉得有道理，“大美人，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还请您继续帮我梳理头发，我要成为最靓的茶树！”

其他几棵茶树听了，不甘落后囔着也要。

苏一舟良心一痛，手指却在另一株茶树的嫩芽上，快速采摘。

“都别急，排好队，我一个一个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