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雉,别听他废话。”凌安世抬起手,似乎想遮住我的眼睛。
我没让他遮。
我推开他的手,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摇晃着站了起来。
每走一步,膝盖的僵死感都让我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我还是走到了周衍面前,在那股几乎要压碎我内脏的龙威中,缓缓伸出了手。
“给我。”我声音冷硬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当我的指尖触碰到那截“皇骨”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相反,一股滚烫到几乎将我灵魂融化的热流,顺着指尖疯狂涌入我的左眼。
“嘶——!”
我痛苦地捂住左眼,跪倒在地。
视域中,原本漆黑的深渊景色被强行撕裂。
在这一片混沌的虚空中,一座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废墟城市缓缓浮现。
那是倒悬在苍穹之上的宫殿,无数断裂的汉白玉柱直插云霄,暗金色的界旗在虚无的风中残破飘扬。
那里……是万年前的渊皇都城。
“看到了吧?”沈三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边,声音里充满了蛊惑,“那就是下一站的坐标。我可以带你们去,也可以帮你们避开那帮疯子的眼线。条件很简单,等你在废墟里找到下一块皇骨,我要三分之一的碎屑。只需要三分之一,我背后的老板就能制造出足以对抗诡王的药剂。”
“找死!”韩烁擦掉嘴角的血,眼眶通红地拔出长刀,刀尖直指沈三的喉咙,“拿他的命去换药?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等等。”我抬起头,左眼瞳孔中还残留着那座废墟城市的金色残影。
我反手按住韩烁的刀柄,甚至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不甘颤抖。
沈三笑得更得意了,他知道我没有选择。
我转过身,对上凌安世那双复杂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眸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阻止这种近乎亵渎的交易,想要告诉我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残骨。
我抢在他开口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蹭过他那近乎透明的脸颊。
那种触感太轻了,轻得让我心惊胆战。
“我不会再让你碎掉了。”我凑近他耳畔,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无论你是渊皇还是我的发小,无论是镇渊鼎还是这该死的苍生……谁也别想再从你身上敲下一块骨头。凌安世,这次换我来当那个执刀的人。”
凌安世彻底沉默了。
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微微一颤,像是某种深藏了万年的坚冰被生生震出了一道裂纹。
他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只几近虚无的手,轻轻覆在了我那只握紧“皇骨”的手背上。
那一刻,一种比之前更强烈的刺痛顺着我们的连接处炸开。
我惊讶地发现,随着我与这块脊骨的融合,凌安世每一下灵体的颤抖,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同样的震颤在我的经络里回荡。
痛觉同调。这是作为“剑鞘”与“剑”之间最残忍的枷锁。
“走吧,沈三。”我收起皇骨,任由那股霸道的力量在体内乱窜,将我的脊椎撑得生疼,“带路。如果你耍花招,我会先把你喂给那里的诡异。”
沈三弯腰行了个滑稽的绅士礼,转身向着盆地边缘那道最深邃的裂缝走去。
就在我踏入那片黑暗的前一刻,左眼的视觉边缘突然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危险的红芒。
沈三指尖滑过的虚拟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来自国际频道的加密坐标。
我心中一沉。
坐标显示的方位,正是那座皇城废墟的中心。
而占领那里的,标记着一朵狰狞的、正在燃烧的枯骨徽章。
那是鹰国的界力战队——“烬”。
他们不仅先到了一步,甚至在那片古老的神迹之上,架起了一张足以捕捉神明灵魂的电磁捕获网。
我踩在碎裂的磁能结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前方的黑暗中并没有荒野的死寂,反而透出一种极其不详的、带着硝烟味的惨白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