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回来的第六天,曼丽发现有人在绣庄门口转悠。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褂,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脸上糊着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码头工人。但曼丽注意到,他已经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了。
每次路过绣庄门口,他都会往里瞟一眼。
曼丽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着,眼睛却在留意着着那个人。
她认出来了。
这个人,她在码头上见过——赵德茂船上的伙计。
曼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赵德茂的人,来绣庄做什么?
她不敢多想,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绣花。
那个人又走了两趟,终于走了。
曼丽放下绣绷,走到门口,往街上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当天晚上,曼丽去了苏先生的宿舍,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苏先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是赵德茂船上的人?”
“确定。”曼丽说,“我在码头上见过他。”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曼丽,你听我说。”她停下来,看着曼丽,“你可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曼丽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因为你查得太多了。”苏先生说,“周世安被抓,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曼丽的心跳得很快:“他们查到我了?”
“不一定。”苏先生摇了摇头,“但他们注意到了绣庄。你兄长跟明家有生意往来,日本人一直在盯着这条线。你经常在绣庄出入,他们自然会注意到你。”
曼丽咬了咬嘴唇:“那我怎么办?”
“这几天不要再去绣庄了。”苏先生说,“在家里待着,哪也不要去。”
“可兄长——”
“你兄长暂时没事。”苏先生打断了她,“日本人现在要查的是你,不是你兄长。”
曼丽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绕了好几圈。
她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氏正在厨房做饭,于荣升在堂屋里看账本。
“曼丽,回来了?”于荣升抬起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学校里有点事。”曼丽笑了笑,“哥哥,明天我不去绣庄了,在家里帮嫂嫂做做事。”
于荣升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第二天,曼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
她帮陈氏做家务,陪陈氏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瞟,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一整天,没有什么异常。
第三天,也没有什么异常。
曼丽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第四天傍晚,曼丽正在院子里收衣服,院墙外传来刘大壮的声音:“于小姐。”
曼丽走到墙边:“刘大哥,怎么了?”
“出事了。”刘大壮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德茂的人在打听您。”
曼丽的手猛地一抖:“打听我?”
“嗯。”刘大壮说,“他们在码头上问,西牌楼于家绣庄那个小姑娘,是不是经常来码头。有人告诉他们,说您来过。”
曼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还问了什么?”
“问了您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什么时候来。”刘大壮说,“于小姐,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曼丽深吸一口气:“刘大哥,这事您别再跟了。快回去,这几天别来找我。”
“欸。”
脚步声远了。
曼丽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很快。
赵德茂的人在打听她。他们在码头上问到了她。
她去过码头好几次,虽然每次都换了衣裳、包了头巾,但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曼丽把衣服收好,回到屋里,坐在床边。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日本人,赵德茂,李先生——这些人像一群狼,围着她和兄长,一步一步地收紧包围圈。
她不能再等了。
当天晚上,曼丽去了苏先生的宿舍。
苏先生正在屋里写信,看见曼丽进来,放下笔。
“怎么了?”
“赵德茂的人在打听我。”曼丽关上门,把刘大壮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先生的脸色白了。
“你确定?”
“确定。”曼丽说,“他们在码头上问到了我。”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好几步。
“曼丽,你听我说。”她停下来,看着曼丽,“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出门了。学校也别去,绣庄也别去,在家里待着。”
“那要待到什么时候?”
“等我消息。”苏先生说,“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曼丽咬了咬嘴唇:“苏先生,他们会不会对我兄长下手?”
苏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会。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你兄长。因为你查到了他们的秘密。”
曼丽的手微微发抖。
“那我——”
“你不会有事的。”苏先生打断了她,“我保证。”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苏先生的话。她相信苏先生,但她不相信日本人。
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曼丽回到家,关上门,坐在床边。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