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思晕头转向,想当没发生过,生硬地转移话题:“呃,我突然有点饿了,要不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毕侪霄决心不让她蒙混过关,他双手捧住梁萝思的脸,温声道:“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她明亮的眼睛低垂,最终,与他接上视线。
漫天雪花飞舞,周遭却感觉不到冷,毕侪霄的手如同带着电源,他的体温传导到她的脸颊上,源源不断地升温。
心脏“咚咚咚”地打鼓,萝思舔了舔微凉的嘴唇,迟疑地说:“你、你为什么…”
毕侪霄的眼眸如昼,她深陷其中,生出股勇气:“又喜欢上我了。”
毕侪霄挑眉:“梁萝思,你知道吗?如果一对男女去我们学校的情人湖,要么他们是情侣,要么,”他状似漫不经心,“就代表着其中一方希望通过情人湖与另一方走到一起。”
他句句定锤,吐露的每个词字字往萝思心上砸:“我一直都喜欢你。”
萝思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感官被捕捉,毕侪霄挤满了她所感受到的所有空间。
她本能地觉得危险,小腿肌肉似乎隔着皮层在弹动。像是已经为逃避最好准备。
萝思告诉自己,不要逃。这会儿,她不敢看毕侪霄,无措地挪开他一只捧着她脸的手。
毕侪霄叹了口气,放开另一只手。
想到李乐姚的话,萝思慢慢开口:“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趁机瞥了眼男人,又快速收回。目光不躲不扬保持平视,看着他的胸口,那里有颗跳动的心脏。
像是怕被误会,她又道:“我不是要拒绝你,我的…我整个人没反应过来。”
她曾经向毕侪霄袒露心迹,因为觉得感情已经过去,她不在乎。
她现在向毕侪霄袒露心迹,因为想重新抓住这份感情,她既害怕又期待。
“所以…”梁萝思终于抬起眼,直视她,“我暂时不能回应你,但我保证很快给你答复。”
毕侪霄笑:“我会等你。”
回到家快十点,梁萝思提前跟外婆说过要晚点回,因此客厅留有一盏小夜灯。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拆掉围巾和手套,“哇”地一下蹦到床上。踢掉鞋子,她兴奋地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自顾自的傻笑半晌,捞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毕侪霄刚问她什么时候去天福寺的界面,她回答明天九点。
像是得到糖的孩子般,萝思往上滑动着二人的聊天记录,嘴角勾起由内而外的笑。
接着,她又点开毕侪霄的个人主页,把他的备注改回【BCX】,设为顶置。
这次,不是错觉,他们相互喜欢两情相悦,并且一定能在一起。
梁萝思关掉灯,迷迷糊糊进入睡眠的那刻,她莫名想到刚进大学的事。
报到第二天,所有新生正式开始军训。
教官很严厉,平京的阳光是她不曾见识过的灼热滚烫,很多时候她都怀疑自己坚持不下去就要晕倒。
每当这个瞬间降临,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在南方读大学,在清杭读大学的毕侪霄,他的军训和自己经历的一样吗。
军训的最后一晚,总教官没有要求他们训练。每个连坐在自己的方阵里,草地上摆着音响,里面放着抒情的歌。
收到你的电话
没想到多年后我们再联络
你说“ How have you been ”
一句问候就扰乱我
天色暗沉,夜幕缀着几颗星星,萝思百无聊赖地薅周遭的草,头顶轰的走过一架飞机,她抬起头。
万米高空,星子暗淡,唯有滑行的红点闪烁,轰鸣声渐大,飞机越过头顶的云层。
同一时间,同一片蓝天,是否有个人和她一样抬起头,仰望过这架飞机。
我们的故事
就只能走到这里
……
*
毕侪霄一夜没睡,他撑在洗漱上用冷水拍脸,浇灭好不容易袭来的困意。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皮耷拉,一脸凶相。看着就不温柔。
酒店洗漱台备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他撕开塑料梳子的包装,把额前的头发梳下来,遮盖疲惫感。
梁萝思发过来消息:【我今天起得早,到酒店楼下了,我们一起坐车去天福寺吧。】
毕侪霄勾起唇。
萝思端着地坐在酒店大堂,她时不时抬起手机对着屏幕整理发型。
她今天六点就起来了,本想好好打扮一番,又怕自己显得主动,于是退而求其次卷了下头顶的头发,让脸在视觉上显得更小点。
余光扫到毕侪霄从电梯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很“自然”地打招呼:“早。”
看着毕侪霄不同以往露出额头的造型,她略微惊讶地张开嘴,难道毕侪霄也跟她一样特意打扮了?
抱着同样的心态,她不忍辜负他的心意,道:“你今天好不一样,有种温顺的感觉。”
毕侪霄挑眉,用意外的口吻说:“我平常不温顺吗?”
萝思心直口快:“没有啊,你这人一看就一肚子坏水。”
毕侪霄笑眯眯地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萝思心虚地舔了下嘴唇,补救般说:“这说明你很聪明,不会被别人骗。”
毕侪霄笑容依旧:“谢谢夸奖。”
“……”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我们坐车到天福寺附近吃早餐吧。”
圣诞节后大部分人返工,路线到中段就变得拥挤视野里是一眼望不到的车辆,几分钟才滑动一点点。
滴滴行驶得缓慢,就像是摇摇车。
萝思打了个哈欠,她睡得晚醒得早,困意报复性的袭上心头,眼皮渐渐变重。
车身猛地转弯,萝思清晰地感觉到脑袋往下狠狠一坠,困意吓醒了一大半。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从上车起就沉默的毕侪霄,他双眼紧阖,皮肤白到不正常,就连眼皮上的那点粉都失去了颜色。
他的头因为刚才的惯性微垂着,乖顺的刘海加重了脆弱。
萝思心里一紧,手探到他额头,接触的瞬间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毕侪霄发烧了。
她连忙改滴滴地址回酒店,跌跌撞撞地把毕侪霄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架下车,在前台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才成功把他扶到床上。
给他盖好被子,萝思又下楼到酒店前台用现成的热水泡退烧药。
房间只开了床头灯,毕侪霄苍白的脸色镀上一层暖黄。萝思捧着退烧药,在脑海里预演她给平躺着的毕侪霄喂药,结果药汁全呛出的画面。
人命关天,她斟酌了下姿态,把药放在床头柜,深吸一口气,把人抓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接着,她端起药,估摸着毕侪霄现在不方便,她干脆掐住他的嘴,把药灌下去。
一番功夫下来,萝思累得满头大汗。
她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守着人醒来,突然想到毕侪霄的姐姐在这里读大学。
有家人在比自己这个外人似乎更能慰藉病人。
她退出房间给毕荥月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毕荥月的声音传来:“喂?”
萝思直接说明缘由:“荥月姐,我是梁萝思,毕侪霄的同学。我们现在在上霖市,你今天有课吗,毕侪霄发烧了。”
毕荥月用疑惑意味明显的语气说:“萝思,我不在上霖啊。还有,毕侪霄现在怎么样?”
“我已经喂了药,就等他退烧,”她有点懵,“荥月姐,你不在上霖市读大学吗?”
“对啊。”毕荥月也疑惑,“我弟跟你说我在上霖读大学吗,你别听他瞎说,你蒙你呢。”
室内开了空调,梁萝思却觉得全身发冷,眼前似有白雪飞舞。
印着“上霖市一中”的金属铭牌旁,立有一少年,他微笑着,目光直直朝她撞来,用温柔的语调说:“梁萝思。”
他告诉她,他不是特意为她而来,只是他姐姐在这里读大学。
英语老师告诉她,特别的日子要和特别的人一起过,他们一起过圣诞,他们约定读同一个大学。
难道,他们不正是处于互相喜欢双向选择才这样做的吗?
毕侪霄喜欢她,从来不是是她单方面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