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时间来到十一点。

梁芳女士还没睡，她满脸写着不高兴：“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萝思随便应付几句，疲惫地摔进被子里。

她不明白。

手机叮咚作响，数条消息提示音惹人心烦，她滑动屏幕，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

她就明白了。

照片、官宣的字眼在她眼里扭曲撕裂。

一巴掌，隔着屏幕扇向她的脸。

*

萝思是喜欢过毕侪霄没错，可她为什么要向不重要的人坦露心迹呢？

灯光倾斜而下，落入她的眼睛。

她直视康毓：“我喜欢不喜欢毕侪霄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闻言，康毓腾地站起来，目光像淬冰的刀子，毫不掩饰敌意。

萝思的兴致散了大半，拉着关枫婷起身离开。

康毓却以为她心虚，冷言嘲讽：“梁萝思，我知道毕侪霄一直有去你的学校找你，你可不要自作多情，以为他在追你。”

萝思脚步顿住，略微疑惑地抬眼，看见对面斜斜地落下一道光影，白皙的鞋面迈入，英气挺拔的面孔从中破开。

毕侪霄逆着光，走过来。

“毕侪霄！”康毓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她心里七上八下，张嘴想要解释。

萝思脚步不停，越过毕侪霄。腕间一重，男人大手包住她，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的女生：“是我喜欢梁萝思，而且我在追她没错。”

康毓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卡座上，欲言又止。关枫婷惊讶地捂住嘴，左一眼右一眼，打量着好友和男人。

似乎是被毕侪霄突如其来的话语砸懵，萝思茫然地扭头，对上他含笑的眼。

半晌，她被动地被毕侪霄牵着离开。

月色如水，铺面整条街道，树影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二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毕侪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萝思终于停下脚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再次浮现，比如，为什么毕侪霄每次来平京都无一例外出现在她身边，却很少去找他的好兄弟。比如，毕侪霄明明是内敛的性格，有时候说话却很…开放。

他是喜欢她。

跟高中时候对待她完全不一样。或许她也有被特别对待的时候，但都不是因为喜欢。

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心。

“毕侪霄。”

毕侪霄感觉自己的呼吸慢了半拍，他的心跳很快，视线却不敢往少女身上放，他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我不喜欢你，或许我以前是真的喜欢过你，但是现在未来我都不会喜欢你。你不要再来平京找我了，换个人喜欢吧。”

萝思看到，毕侪霄喉结滚动，像是把什么话吞下去，连带着他的下颌都紧绷。

他微微开口，声线有些哑，发出一个脆弱的音节。

音量较小，她没有听清。

她也懒得理会，拒绝别人，就要拒绝得彻底，才能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念想。

说完，萝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女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眼眶发烫，视线模糊成一片，良久，才缓缓背过身。

回到家里，毕侪霄没有开灯，直接摔进被子里。他平躺在床上，瞳孔里倒映出漆黑的天花板，肩膀却无意识轻颤。

不知过了多久，毕侪霄猛地坐起来，捂住胸口趴着床边干呕，眼尾也后知后觉地传来刺痛。

似乎他一难过，身体里所有的器官都要折磨他。太阳穴突突跳动，毕侪霄灌了瓶冰水，然而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他脑袋昏沉得厉害，没一会儿，眼皮就盖上了。

再次睁开眼，毕侪霄发现自己跟着人群涌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带队老师模样的女人，他走在最外围，鼻尖萦绕着白玉兰的气味。

人群叽叽喳喳，听不清在说什么，他们似乎在参观学校，经过一间间教室时，可以看见同学们认真听课的画面。

梁萝思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她扎着高马尾，露出又细又白的脖颈，手上握着一支笔，神态认真。

毕侪霄想拨开人群，超她走过去，可身体却不听他的控制，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他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眼睛。

余光里，梁萝思对走廊的人恍若未闻，没有往他身上瞧一眼。

一只莫名的手猛地伸进他的心脏，搅得天翻地覆，他眼前阵阵发黑。

睁开眼时，梁萝思突然出现。

她对他笑得温柔，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身影，仿佛眼里只有他。

她撕开包装，露出里面白胖的糖，问他：“你吃不吃？”

毕侪霄点头。

梁萝思依旧笑，她凑过来，在他的不可置信中，亲手把糖喂进他嘴里。

毕侪霄身子一颤，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