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萝思从桌洞里掏出英语卷子来做,仔细一看,和毕侪霄是同一份。
这是英语组联合给他们出的竞赛题。
教育部门发起英语竞赛,颇具含金量,每个学校只有十个参赛名额,附中有意让英语单科前十名的学生上场。
萝思是英语第一,自然被英语老师袁仪报了上去。
英语教研组组长特意把这是个人喊过去,告诉他们这次活动面向全国,各地高手如云,嘱咐他们不要掉以轻心。
因此,他们每天都会收到一张英语试卷,直到竞赛开始。
萝思撑着腮写卷子,耳边是试卷翻动的声音,她脑袋放空,道:“毕侪霄,你好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顾自的说:“我中午在二食堂吃饭,看到了一个身影和你很像的人,他的身高和你差不多,从背面看,脑袋一样,发型一样,身形也一样。”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应。
萝思写下作文最后的一个英语字母,头转向一边。
毕侪霄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泛着冰冷的光,教人看不清神色。
他脊背直挺,手肘搭载桌面上,笔杆轻旋,不知看了她多久。
他噙着笑,意味深长。
萝思大脑滴滴作响,她打了下自己的嘴:“我没有拿你和他比较的意思。”
“是嘛,我还以为你近视,眼神不太好。”
“……”
呵呵。
梁芳女士今天特别高兴,她告诉萝思,过几天要去挑婚纱,会给萝思请假。
萝思神思翻涌,以竞赛为借口拒绝了。梁芳光顾着高兴,也不在意这点小差曲,只说会给她挑一件漂亮的花童礼服。
她兴致不高,再好吃的饭菜在嘴里都味同嚼蜡。
爸爸妈妈的离异始于无尽的争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吵架已经不避开年幼的梁萝思,像是一场无声预兆,剖开这个家即将分裂的现实。
直到爸爸婚外情的败露,名为家的镜子彻底碎裂,毫无保留。
妈妈闹上了法院,得到了五十万赔偿,带着她离开了。
而爸爸也和那个女学生光速领证,组建了新的家庭。
那个时候,萝思就在想,妈妈就剩我了,她要更加努力。然而很快,梁芳也领了一个人男人到她面前,她当然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太快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咀嚼食物的声音。
桌上有萝思最爱的小炒黄牛肉,她却怎么也吃不完。把菜放回冰箱里,回到卧室,她用柔软的被子包裹,迷迷糊糊坠入梦境。
这个梦做的断断续续,一会儿是爸爸妈妈争吵的画面,一会儿是新家庭里妈妈和继父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爱抚般的亲吻它的额头,欢笑着离开,只剩下她留在黑暗的角落,埋在膝头哭泣。
后半夜,她惊醒过好几次,直到天蒙蒙亮,才安稳地睡着。
梁萝思翻了个身,面朝向落地窗,天光顺着窗帘爬进来,落在女孩的脸上,眼角有颗晶莹的泪滴落,渗进枕头里。
*
今天,梁萝思差点迟到。
附中门口,学校纪委部站成一排,他们校服穿得板正,手臂处环着鲜红的臂章。
有几个倒霉蛋不幸地被抓住,被纪委围着圈登记名字。
梁萝思脚下一顿,弯下身子快速往另一边跑。
然而,纪委也不是盖的,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声音追在后面喊:“同学,你哪个班的。”
她顾不得那么多,跑到围墙边,甩下书包扔过去。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这么巧。”
抬头一看,是被她认成毕侪霄的那个男生。
季仕聿坐在墙头,黑白条纹的校服硬是被他穿成了一股偶像剧男主的气质,就连阳光洒在身上的角度都正好。
梁萝思却来不及欣赏。
她攀上墙,连忙道:“纪委的人来了,你还不快跑!”
季仕聿脸色一变,“唰”地跳下墙头。梁萝思看着他跑远的身影,越看越急。
等她好不容易蹬上去,纪委也来了。
毕侪霄拿着登记板,长腿慢悠悠地走过来,他声音里带了笑:“你跑什么?”
萝思坐在墙头上,瞪他。
我还能不跑啊,有本事你别记我名。
“你跑也没用。”
梁萝思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就见不远处季仕聿被其他纪委围着,脸色不好看地走过来。
何誉清这时走过来,他接过毕侪霄身上的臂章,神情严肃:“同学,请配合我们工作。”
毕侪霄单手插着兜,仰头看着梁萝思跳下来,女生睨着他,看上去恨不得把他吃了。
他卷着手笑了下。
下一秒,何誉清道:“毕侪霄同学,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
毕侪霄扭头看向何誉清,不可置信。
另一边,梁萝思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教导主任赵高海挺着个大肚腩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书包,很明显,是毕侪霄的。
原来,何誉清毫不犹豫放弃了他们革命的友谊,放弃了高层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