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安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床幔，这不是他的房间，而是染清钰的房间。

他垂眼看见身上再次被扎满了银针，无法动弹，于是江晏安稍微扭动一下头朝床外看去，就看见了侧靠在床头睡着的染清钰。

染清钰呼吸沉稳，睡得很沉，应当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眼睛下方一片乌黑，很是憔悴，不用想肯定是因为他。江晏安的心被紧紧揪着，不免一阵自责。

他抬起手想要去碰一碰染清钰的脸，手刚抬起便看见绑在手腕上的一条红带子，绑了好几圈还打了个死结……生怕他解开了似的。

江晏安仔细一看发现那条带子就是他的发带。他有些好奇，将手抬起顺着发带扯了扯，想看看红发带另一头绑着什么，他扯着扯着发现拽不动了就再用了些力。

结果染清钰醒了……

染清钰像是被江晏安的动作惊醒了一般，他先是看了看江晏安，发现他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又抬手看了看刚才隐于袖中绑在手腕上的红发带，他这边只绑了一圈，比较好解。

“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染清钰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很是疲倦，心情也很是低落。

江晏安看染清钰的样子便也知道染清钰大概是没找到解决的办法。而且如今他出了事，那泗水涧的大部分事务自然应该由染清钰代劳。

江晏安垂下刚才抬起拽发带的手：“有点。”

染清钰解开手上的发带，将它绑在了床沿上。

江晏安微蹙着眉，真的有必要吗？染清钰应该知道，如果他真的神志不清想要做些什么，单凭一条发带根本绑不住他。

染清钰端着茶水来到床边，拂袖撤去江晏安身上的银针。江晏安从床上坐起身，接过染清钰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将它喝完了。

江晏安喝完水后，目光再次落到他手腕上的发带上：“你这么绑着还不如不绑……”你要绑就应该绑住我的手脚，让我动弹不得，那样或许还能够拦我一小会儿，江晏安知道染清钰不会这么笨，可能有其它的原因，于是只在心里道。

染清钰一边将杯子放回圆桌上一边道：“我当然知道这样没用……我只是怕你醒了我不知道，最近泗水涧事情有些多，我一旦睡着就会睡得特别沉。”

江晏安垂着眼心里满是愧疚。他动了动被绑住的手：“那你这样又是为什么？”

“怕你装成正常的样子骗我。”染清钰放完杯子坐回床边的凳子上。

江晏安：“……”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过，还不止一次……刚见面时用假名字与我相识，后来又骗我解契的法子，如今出了这种事还想瞒着我。”

江晏安想要反驳可什么也无法反驳，因为染清钰说的都是真的。刚开始他就是觉得逗染清钰很有趣，他在明知道染清钰不想当他徒弟的情况下强制收他为徒，可是后来逗着逗着他逐渐发现就算不逗染清钰……他本人也很有趣。

染清钰身上总是有一股吸引着他的静，让他觉得安心，不管发生什么，染清钰都是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所以他觉得有染清钰陪着真好，即使他之前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解决任何事情，但他还是贪念和染清钰在一起的时候。而且每次染清钰总能说出一些让他感到意外并且难以搭话的话……

“那现在呢？”江晏安问。

染清钰静默不语，默默将绑在床沿上的发带解开：“能这么问，理智应该是正常的。”

江晏安：“……”

江晏安突然想到了什么，染清钰这些日子这么累都是因为他。

他满怀愧疚，一改往日的肆意，扭头问染清钰：“染清钰，如今我都这样了，其实你不用留下来，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如果你是因为血契的原因，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解了。”

染清钰瞪着江晏安，这次江晏安并没有开玩笑，就是在很认真的跟他说，不过他反而因为江晏安的这种态度，说的这些话有点生气：“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江晏安垂着眼一如既往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染清钰的话，其实他不想染清钰走，可他觉得染清钰心里应该是不想留下的。

染清钰：“想不想留下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是因为血契的原因才留下的。”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照顾我这个大麻烦？”

染清钰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可能……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染清钰怀疑地小声道。

江晏安突然有点想笑：“你之前还说我不值得你的仁心，怎么现在就跟我讲良心了？”

染清钰垂着眸：“我也不知道。”等我回过神时，身体已经做出行动了，染清钰当然没有将心里想的当着江晏安的面讲出来。

染清钰说完伸出手去解绑在床沿上的红发带。

“可能因为我们现在是师徒？”

虽然染清钰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关系，不过他觉得有时候拿这个来回答敷衍一下他回答不了的问题也挺好的。

江晏安听到这话顿时气上心头，当初染清钰也是以这个理由拒绝他的：“那当初冒险救我，以身试毒也都是因为我是你名义上的……师父？”

江晏安说到最后语调渐渐缓了下来，还带着点失望，他不信染清钰之前以命相救，如今也不愿意离开仅仅就是因为他是他的师父……

染清钰刚才明明没有将发带绑得太复杂，可此时却怎么也解不开，他觉得肯定是因为江晏安话太多了，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应该吧。不过如今留在泗水涧是我自愿，你不用觉得愧疚或者有什么心理负担。”染清钰轻飘飘地道。

江晏安看着正在解红色发带的手，匀称修长，在嫣红的发带衬托下显得十分白皙。

江晏安心里一痒，觉得染清钰有时候真的很欠……他本来已经决定就和染清钰做普通朋友的，可每次染清钰所做的事所说的话，总是在故意惹恼他，让江晏安一下子就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江晏安猛地伸手拉过染清钰正在解床沿发带的手，将他往床上、往自己身上拉。染清钰身体失了平衡，又因为最近没有睡好的缘故，身体软趴趴的，使不上什么力气，直接跌坐在床上，倒在了江晏安身上。

江晏安此时身上衣服还是半解着的，染清钰能够感受到江晏安身上的体温还有那颗跳动异常的心脏……

染清钰定了定神，用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勉强支撑起身体，不让自己完完全全趴在江晏安身上。

他叹了口气，抬眼无奈地看着江晏安：“我知道你此时是清醒的，你不用这么证明。”

染清钰说完就想从江晏安身上起来，可江晏安还是固执地将染清钰又拉了回去。这次染清钰有些生气了，他开始用力地推江晏安，两手并用。

结果江晏安直接抬手用力抱住了染清钰，染清钰整个人都被江晏安抱在怀里，染清钰一下子懵了。

他皱着眉，瞪大了眼睛，下巴刚好抵在江晏安光秃秃的肩膀上。即使隔着衣服他也感受到了江晏安身上异常的温度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染清钰心里有点慌，江晏安之前不是没有对他做过无礼的事，就算他现在病着，但如果他真的想做些什么，染清钰还是占下风。

染清钰抬手推着江晏安胸口，想拉开这危险的距离：“你干什么？！”

江晏安却将染清钰抱得更紧，越来越紧，染清钰双手无力地抵在二人胸膛间，使不上任何力气，即便挣扎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染清钰，我不会做什么，我就是……想抱抱你。”

江晏安知道染清钰讨厌他这样过度的触碰，所以本就没想做什么，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道。

染清钰无奈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