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冲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他应该立刻告知卓启航虞凝的存在。即便狠不下心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陆冲也有很多种方法让她露出马脚,不得不逃离辰辽,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怕她逃不掉,怕她每天生活在担惊受怕里……
“我不过蝼蚁,没有一力定山海的雄心壮志,唯愿以蚍蜉之拗,撼阻海之树,凿隔海之山。”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深深锥进他的脑髓。混沌不清的记忆,潜意识里盘踞的所谓信仰,让陆冲无法做出伤害虞凝的事。甚至连将她远远送走,让她的任务以失败告终他都做不到。
陆冲陷入矛盾和纠结中,他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不想去问虞凝,害怕她会朝对她有利的方向引导。他甚至有点恨她,恨她让他陷入这种混乱里。
见到虞凝的一刹那,陆冲第一个反应是她想利用他获知于欢寨的信息。她这样咄咄逼人,陆冲在看到她的一刻掐死她的心都有。她的那些什么“其他的不重要,我只要保证你安全回来”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可当虞凝望着他,眸光干净的找不到一丝杂质,陆冲的喉咙里好像塞满了棉花,什么刻薄的话都说不出来。胸口也滞闷的透不过气来,心脏一下接一下重重锤击着胸膛。
陆冲拂开虞凝抓着他衣服的手,越过她跟上安检队伍。他后面的女大学生睁大眼睛好奇的瞪着虞凝,好像在说“他插队,跟他干”。虞凝朝她笑笑,转身拉着箱子默默跟在陆冲后面。
虞凝的沟通协调能力让陆冲震惊不已,一上飞机,陆冲旁边的油腻大叔就在她的安排下倒换了两次,虞凝如愿以偿的坐到了他的位置上。陆冲郁闷的不想说话,扭着脑袋闭目养神了一路。脑子里团着一团捋不开的毛线,千头万绪,让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虞凝十分安静,听音乐看小说,仿佛没这个人存在似的。
飞机快降落时,陆冲迷迷糊糊睡着了,仿佛刚失去意识就被虞凝叫醒准备下机。陆冲揉揉眼睛,窗外是画着各种标记的跑道,飞机已经降落正往停机位里滑行。虞凝跟他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落地先吃点东西,下午四点的火车到保山,从现在开始你就跟我混了。”
出来的急,机票都是米强找黄牛买的,昆明到保山的动车票早就售罄了。本打算落地后去火车站碰碰运气等退票,没有的话就在昆明住下,看是坐大巴还是直接租车去勐卯。陆冲惊讶的盯着虞凝,难道她能未卜先知,提前就订好车票?
虞凝正在鼓捣手机,后脑勺长眼睛似的,不用陆冲问就说:“火车站我有认识人,带咱们上车再补票,在餐车凑合凑合。晚上就住保山,租辆车,到勐卯、过境都方便。”
虞凝胸有成竹,似一匹识途老马。落地滇缅的她和辰辽市里那个八面玲珑的小秘书不一样了,虽然也是处处有人脉,事事安排的妥当周全,却给人一种雷厉风行、不容拒绝的利落劲。陆冲找不到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他意识到,眼前才是真正的虞凝,他想要了解认识的虞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