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卓家大宅安静下来。陆冲算计着该来的都来过了,让石椿关好大门。夜色沉沉中,即使整栋别墅灯火通明,也掩不住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郁和压抑。
陆冲巡视了一圈院子,回到屋里,餐厅已经摆好饭菜。卓启航和老太太居然都在座,卓玉和卓季先规规矩矩陪着,宋威虎夫妻和陈九也没走。陆冲目光逡巡一圈,默默坐在最末位。
卓老太太对陪侍多年的张妈说:“给三爷盛碗汤,累了一天,别急着吃饭。”
无论陆冲多受卓启航重用,卓老太太都不曾对他假以辞色。他之前一直顶着卓叔新的名位,全辰辽谁不尊称他一声三爷,可从卓老太太嘴里叫出“三爷”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陆冲很意外,隔桌望着老太太。老人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几岁,脸上的纹路更深刻了几分,一双眼睛干涸晦暗的毫无生气。陆冲朝她点点头,对端汤过来的张妈道谢,“张姨,麻烦让厨房送饭到后房吧,沈小姐和嘉文不过来了。”
老太太左边空着的位子明显是给母女俩留的,张妈看向老太太。卓老太太无奈的摆摆手,“随她们吧,过来吃的也不舒服,多送些汤水过去。”张妈轻轻答应,出去吩咐佣人。
一顿饭吃的静悄悄的,老太太仍是精神不济,喝了两碗汤就回房休息了。临走叮嘱张妈,陆冲的房间阴凉,让给他加床被子。杨青和虎嫂陪老太太上楼,宋威虎嘱咐老婆,让她陪会儿老太太就回家看孩子。众人一看这架势,明白接下来要谈公司的事,知趣儿的赶忙扒干净碗里的饭。佣人撤了餐食,石椿亲自端了茶来。
卓启航的脸透着青白底色,叠了好几层的眼皮松松垂着,人显得很没精神。他微微掀起眼皮,目光在圆桌上打了个圈,仍让人感觉凌厉灼人。最后定在卓玉身上,目光一触,卓玉不禁微微打了个颤,慌促的挪开眼睛。
卓启航却仍盯着她,话却是对宋威虎和陆冲说的,“老虎,你和老三明天开始把阿玉手下的人过一遍,问清楚那两天都在哪儿,有谁作证!”
卓玉倏地抬头,长菱形的大眼睛里泪花在轻轻打转,“爸爸,我和老二斗得再狠也不会害他的命,他是我亲弟弟!说句狂妄的话,他坐了这么久冷板凳,我早甩他八百条街了,何苦还要杀他脏我的手!”
卓启航盯着她,顿了几秒接着说:“老四和他的狐朋狗友也要查。”
卓季先比卓玉冷静许多,默默的不作声。卓玉心知卓启航疑心一旦生起,证据摆在眼前都不可能完全打消,她再攀咬别人只是雪上加霜。
卓玉抻出纸巾擦干眼泪鼻涕,昂然道:“既然到了这步,我也不怕把话说明白。舀坤的新货源,摆明是从金三角过来的,老二的吴然就是金三角吴家的!爸爸冷落老二,他想搞点自己的门路也无可厚非。我托人问过了,老二家里有东西。他出事这么多天,只有邱风跟着忙前跑后,吴然脸都没露。保不齐就是他动的手,或是分赃不均,或是老二怕了不想干,这些都是理由。爸爸您眼睛别总盯着我们姐弟几个!”
听到吴然的名字,陆冲忽的回过神来。整个下午,虞凝的话在他脑子翻来覆去的重复了无数遍。虽然不愿意,陆冲却不得不承认,他相信虞凝,那个人就是吴然。陆冲本来想不明白吴然为什么会出现在咖啡店,此时却被卓玉一语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