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望着院子里的绿意盎然,“那时,也是个懵懂青春的年纪,我还是个小侍女,伴着陛下读书写字呢,一晃,就过去了这么久,当年,王府里可是热闹,和谐安宁,这许多年过后,也静了不少。”
衍贵妃这么多年,看来也经历了不少,三十出头的年纪,此时却难掩沧桑,那些脸上的细纹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她的人生,“娘娘可是深居简出,多年来为人和善,宫中四处豆常提起娘娘的美名。”
“说起美名,还是先皇后更担得起…”衍贵妃喃喃细语。转头笑着看向昭泠。
“昭泠与先皇后,眉眼间还是相似,总是宽和从容,沉着宁静。”
昭泠早已有些这样的心思,继而追问道:“我的母后,她是个怎样性情的人呢?昭泠从未见过她,只能听说关于母后的只言片语。”
说到先皇后,衍贵妃也舒展了不少,“先皇后,是个很好的人。自我初见她时,是因为我打碎了那时刚封了恭亲王的陛下的砚台被罚,在雪里罚跪。皇后娘娘还是林家大小姐,与陛下刚定亲,那日,她刚好随家里来了陛下府中。”
“她远远听到有人责罚,便过来看看,了解了情况后,便不顾身份,央求那嬷嬷放我一次,为我求情,还解下自己的大衣,亲自给我披上。”
“我永远都不会忘,那天,皇后娘娘,她一袭白衣胜雪,却暖人心弦。”
话至此时,衍贵妃早已眼中含泪,声音也有些颤抖,“皇后娘娘待人,才是真的和善,府中多事,却也处理地极好,林家帮衬着陛下料理府外,娘娘尽心把持府内,只是,命运无常,天不饶人,她早早便…”
“原来,母后是这样的人…”半晌,昭泠沉声道。
衍贵妃笑中带泪,欣慰地看着昭泠,“昭泠也和先皇后有些像的,相貌上,性子上,皆是。”
“母后…她是因病逝世吗?”昭泠又一次道出心中的疑问。
衍贵妃轻声叹气道:“不,那是场意外,只是那时我并不了解,只知是那时已经身怀六甲的王妃,也就是你的母后,她因一场动乱失踪,寻到时…其它便不知了。”
“原来如此,昭泠未曾见过母后,所以多嘴几句,娘娘勿怪。”
衍贵妃摆手道:“无妨,今日能与昭泠闲话,我也十分喜悦。”
“对了,昭泠,你若是想见见先皇后遗容,可以去紫音阁看看,那里有一副先皇后的画像,当年先皇后还是王妃时,便最喜爱那里,只是她还未能等到陛下登基,便,故而陛下专门放了一副画像在那儿。”
昭泠迟疑了一下,她心中并非在乎这位“母后”,只是在意其中的恩怨纠葛,想知道哪些人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罢了…
不过话说到这里,昭泠自然也是顺水推舟,“多谢娘娘提点,昭泠会的。”
之后它们再说的,无非就是些闲聊,衍贵妃为人低调,昭泠本是带着其它心思,也就不好再用那套来对待这个“老实人”了,故而只是聊些不痛不痒的话,如贵妃那三个孩子,宫中的陈设之类的。
这一下午过得极快,转眼便到了日暮十分,衍贵妃再三挽留,但昭泠还是回绝了,说是有些事情需要立马处理。
这一下午,昭泠宫中的人都在锦绣宫门口等候,没有主子的命令,谁也不敢耍小心思,只是昭泠也没想到,竟然能与衍贵妃相谈这么久。
出了锦绣宫,昭泠便让它们先回去,一个都没留在身边,自己呢,单独去了另一边。
昭泠一路朝衍贵妃所说的紫音阁走去。
若说她对这位“母后”有情,那也算不上,它们素不相识,有就是有个身份关系摆在面前而已。李昭泠,可以算是这层身份,昭泠,其实也算不上。
有情是凡人该有的,无情更适用于神明的衡量。
只不过现在的这个人,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她感到一丝迷茫。该怎么评判现在发生的一切呢?该怎么面对呢?
昭泠心中有些乱,不知恍惚走了多久,她竟然到了紫音阁前。
青砖白瓦,映着还未沉入天际的霞光,像是两种世界在碰撞,一边金碧荧煌,一边青灯黄卷。
昭泠终究没有走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末余晖沉入无尽黑夜。
我本不该存在这世间,李昭泠,本就不存在,我应该在乎除使命以外的事吗?
终于,她的无情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