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通知下去,殿下有令,各自收拾,午时过后出发。
队伍启程时,站在马车旁的福顺却直盯着那袭纱笠下的“长公主”踏入马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位殿下……太规矩了。
福顺身为芳华宫的管事太监,经常接触这位长公主,早观察过了。
长公主走路时,裙摆总会不经意扫过地面青苔——这看起来已是长久养成的习惯。而眼前的人,却提着裙角,端端正正,像在刻意模仿什么。
夜晚,福顺端来杯清茶,汇报多日行程。
而这位“长公主”每每接过茶盏时的动作……怪了。
丹珠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她一直牢记若兰口中昭泠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茶盖——却忘了李昭泠无事时,向来是先转三圈,再轻轻一叩。
福顺心中已有答案,笑着退下,不知不觉间站在了檐下阴影里。
公主房中,灯火通明。
他却无声地笑了。他眯了眯眼,转身对身旁的一个小太监低声道:“去告诉它们,就说……花要开了。”
几天过去,昭泠与墨儿的行迹隐藏得极好,粮草也没出问题,一切井然有序,再过四五天便该到边境了。
然而,昭泠的心中却愈发不安,这一切顺利得太过诡异了,说不上有什么问题,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许,是自己太过看重这件事了吧。
果然,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措不及防。
一天夜里,昭泠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墨儿摇醒。
“姑娘!适才徐进来报,粮草……粮草全烂了!”
帐外一片混乱。火把的光影摇曳不定,士兵们正手忙脚乱地从车上拖下一袋袋发黑的谷物。霉斑如蛛网般爬满麻布,腐臭味混着晨雾,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昭泠顾不上其他,一脚踩进泥地,抓起一把谷粒碾开——内里竟渗出诡异的蓝绿色汁液。
一连几袋,都是如此。
“昨夜谁值夜?”她的声音比露水还要冰冷。
几个士兵并不认识此人,纷纷不语。
“谁值夜,站出来!”
人群中,三五个士兵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出来,说道:“我们亲自巡查,子时还好好的……”
一时间,气氛冷得几乎能冻住人的呼吸。
徐进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声音中满是惊恐:“这实在是怪得很,无人知晓是怎么回事,这接下来,该……”
昭泠冷冷地瞪了徐进一眼,眼中满是怒火与质疑:“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徐进也没有头绪,杵在原地,只看着昭泠一人离去,匆匆回到房中……
房中,昭泠紧闭着眼,坐在桌旁,重重地放下茶盏。刚才,她有些失态了。
只是她声音低沉而愤怒:“不会是天灾,只会是人祸,我倒是不明白,有人非要与我叫板。”
墨儿也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是啊,确实不像天灾,谷物腐烂怎会在一夜之间,怎会如此突然,可究竟谁能有此能耐?”
昭泠睁眼看着窗户映出的斑驳光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哼,无人知晓?那做事的总不能是鬼吧,真当咱们当傻子呢。”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这眼看着就要到边境了,且此事重大,陛下那边,该怎么交代?”
“事到如今,必须揪出暗中作祟之人,才能功过相抵。至于粮草,告诉徐进,明日到最近的城中购买,无论什么价,必须补上,且不可再出差错,再出差错,提头来见。”
“可是……”墨儿凑近昭泠,压低声音说道,“依我所见,这幕后之人怕是就在队伍之中,不然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到?我们,会不会被一直监视着?”
“或者说,其实我们早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