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有些慌乱地想脱下大衣,却被南烬按住了手。
“冷就穿着。”
南烬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揽进怀里,“以后觉得冷,直接跟我说。”
南笙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南烬的大衣还披在他身上,南烬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牢牢裹住。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南笙已经听不进去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南烬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那只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的手。
这一刻,他竟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心。
深夜,南笙从梦中惊醒。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周空无一物。
他拼命地跑,想找到出口,但无论跑多久,眼前都是一片刺目的白。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最后,他脚下一空,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惊醒时,他浑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胸口闷得厉害。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摸索着找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颤抖着手喝了一口,因为喝得太急,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人。
很快,卧室的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勾勒出南烬高大而紧绷的身影。
“怎么了?”南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清晰的紧张。
南笙蜷缩在床上,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咳嗽,说不出话。
南烬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又难受了?”
南笙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眼泪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而涌了出来。
南烬立刻起身去倒了温水,扶着他喝下去,然后将他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深呼吸。”南烬低声说,“慢慢来,我在这儿。”
南笙靠在他怀里,努力调整呼吸。
窒息感也渐渐消退。但那种恐惧的余韵还在,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南烬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将他搂得更紧,嘴唇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没事了,我在。”
过了很久,南笙才终于缓过来。他无力地靠在这个安全的怀抱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南烬。”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南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自弃的颤抖,“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不用每天担心我什么时候会发病,不用推掉工作陪我去医院,不用……被我拖累。”
南烬搂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黑暗中,南笙感觉到南烬的身体绷得很紧。
然后,他听见南烬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嘶哑:
“南笙,你听好了。”
“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想过要‘更好的生活’。”
“我要的,就是现在这样。你在我身边,我照顾你,看着你,护着你。”
“你的身体不好,我的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早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你疼,我就疼。你怕,我就怕。”
“所以,别再说这种话。”
南烬顿了顿,手指插进南笙汗湿的发间,声音低得像某种黑暗中的誓言:
“你不是我的拖累。”
“你是我的命。”
南笙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南烬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不知道这种病态的依存,这种近乎窒息的掌控,到底是不是爱。
但他知道,他离不开这个怀抱。
就像笼中的鸟,明明知道翅膀被修剪,明明渴望天空,却贪恋笼中食水的安稳,和那只将它牢牢攥在手心的、温柔又残酷的手。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
别墅里,两个人在黑暗里紧紧相拥。
像两株在严寒中相互缠绕、汲取对方温度才能生存的植物。
根系早已深入彼此的血肉,疼痛,却也牢固。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归宿。
在这片伤痕累累的荒原上,唯一能紧握的,只有彼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