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深秋的阳光穿过重新设计过的、兼具美观与安全性的玻璃穹顶,将暖金色的光斑洒满焕然一新的花房。
这里比原来扩大了一倍,引入了更先进的温控与灌溉系统,收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兰科植物。
但最中央的位置,依然留给了那株从废墟中抢救回来、如今已亭亭如盖、年年如期绽放的“素冠荷鼎”。
南笙蹲在一盆刚引种不久的“幽灵兰”前,小心地调整着附生它的蛇木角度。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清瘦有力,早已不见当年电子镣铐的痕迹,只留下极淡的一圈几乎看不见的肤色差异。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神情专注而平和。
不远处,南烬坐在花房一隅特意设置的休闲区,面前摊开着一份财经周报,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羊绒衫,肩线宽阔挺直,只是左边肩膀的位置,在衣物下依然能看出比右侧略微硬朗的轮廓——那是旧伤愈后肌肉与骨骼重塑的痕迹。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报纸上,而是越过杯沿,长久地、安静地落在南笙的背影上。
岁月似乎并未在南烬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那份天生的凌厉沉淀得更加内敛。眼底常年不散的暴戾与冰寒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解读的平静,只在极少数时候,面对特定的人或事,才会闪过一丝旧日的锐光。
“下周三,苏黎世那个当代艺术展开幕,策展人又发来了邀请函,希望你能以‘兰因美术馆’创始人的身份出席。”
南烬放下报纸,开口打破了静谧。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南笙没有立刻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将“幽灵兰”稳稳固定好,才直起身,用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
“你希望我去吗?”他转过身,看向南烬。
“兰因美术馆”是两年前落成的私人艺术机构,以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对新兴艺术家的扶持在业内迅速崭露头角。
名义上的创始人和艺术总监是南笙,但背后真正的推动者和决策者,两人心知肚明。
这是南烬“洗白”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枚活子,也是将部分资产和文化影响力转移到阳光下的成功尝试。
“安全评估已经做完,那边都安排好了。”南烬避开了直接回答,给出了事实,“阿震会带一组新人跟你去,都是信得过的。展览本身没问题,几个重点人物背景也干净。
南笙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温水。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南烬的“商业帝国”经历了疾风骤雨般的清洗、剥离、重组与转型。昔日的灰色地带被大幅压缩,取而代之的是日益庞大的、分布在金融、科技、文化等领域的合法产业网络。过程充斥着博弈、妥协、明枪暗箭,甚至有两次险象环生的危机,但都被南烬以更圆熟却也更强硬的手段化解。
南笙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悄然变化。他从最初“干净”资产的旁观者、建议者,逐渐成为某些具体项目的参与者和执行者,尤其是在艺术投资与文化领域,他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敏锐与韧性。
“兰因美术馆”从构想变为现实,大半功劳在他。
外界开始渐渐知道南烬身边有这样一位低调却不容忽视的“特别顾问”,传言纷纷,但都被滴水不漏的信息管控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代价同样清晰。南烬肩上的旧伤在阴雨天依旧会疼;别墅的安防系统已经升级到第五代,平静生活之下是永不松懈的警惕;他们依然无法像普通人那样自由出行,每一次公开露面都需要周密的筹划。
过往的幽灵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在了深海。
“这次去,可能会见到罗杰斯家族的人。”南笙喝了一口水,说道。罗杰斯是欧洲老牌的金融家族,与南烬近年来在清洁能源领域的合作日益深入,但也曾对南烬的“过去”颇有微词。
“嗯。”南烬应了一声,目光与南笙相接,“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是命令,是信任。南笙点点头。他知道如何在那些衣香鬓影的场合,扮演好“兰因美术馆创始人”的角色——优雅、专业、带着恰到好处的神秘感,既能展示价值,又不逾越安全边界。
这是三年里,他学会的另一种生存技能。
“你这边呢?”南笙问,“东南亚那个基建项目的最终谈判,也是下周吧?”
“推迟了。”南烬语气平淡,“对方还想在环保条款上做文章,需要再晾一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