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来的珠宝华服堆满了衣帽间,我顺从地接受,从不表现出特别的喜好。
他深夜带着一身酒气或寒意归来,有时会站在床边凝视我良久,我也只是闭眼假寐,呼吸平稳。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病娇的脑回路不能以常理论之。绝对的顺从,时间久了,或许反而会让他觉得无趣,进而引发更不可预测的掌控欲。
我需要一点“生机”,一点属于“南笙”这个个体、却又完全在他掌控之内的、无害的“生机”。
机会出现在一个雨夜。
南烬似乎遇到了棘手的生意,回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佣人们噤若寒蝉。他径直上楼,进了书房,重重摔上了门。
我默默吃完晚饭,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南烬似乎有偏头痛的毛病,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波动时会发作。而今天,显然是个绝佳的“发作”时机。
我走到厨房,避开佣人,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点点常识,煮了一碗简单的醒酒安神汤——其实更像是姜糖水,但里面加了一点有宁神效果的百合。
煮好后,我端着托盘,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依旧沉默。
我拧动门把手——他没锁。
推开一条缝,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南烬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手撑着额角,闭着眼,眉心紧蹙,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滚出去。”他没睁眼,声音冰冷。
我没动,轻声说:“我煮了点汤,或许……能舒服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细微的关切,不多,不少。
南烬倏地睁开眼,目光如利箭般射过来,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审视。但在看清是我,以及我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简陋的汤时,那怒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谁让你煮的?”他问,声音依旧冷硬。
“我自己。”我低下头,看着托盘,“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雨声太大,我也有点睡不着。”理由牵强,但符合一个“被圈养者”有限的心思和笨拙的讨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汤碗连同托盘一起掀翻。最终,他冷冷道:“放下。”
我把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转身想走。
“站住。”他命令。
我停住脚步。
“喂我。”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测试般的残忍。
我指尖蜷缩了一下,慢慢走回去,端起那碗温度刚刚好的汤。
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他张开嘴,喝了下去。眉心似乎舒展了极其微小的一点。
一勺,又一勺。书房里只剩下汤匙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窗外连绵的雨声。我专注着手里的动作,目光低垂,不去看他的脸。喂完最后一口,我用准备好的温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做完这一切,我放下碗和毛巾,准备再次离开。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我浑身一僵。
南烬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那目光复杂难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审视,而是混杂了一丝困惑,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南笙,”他叫我的名字,指尖在我腕骨上轻轻摩挲,那里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旧日淤痕,“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我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带着点被他长久圈养后应有的、小心翼翼的依赖和茫然。
“我只是……”我轻声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柔软,“不想再惹你生气了,南烬。”
“也不想……再那么疼了。”
我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他苍白有力,我纤细脆弱,上面还残留着他制造的痕迹。这是一个无声的控诉,也是一个柔软的臣服。
南烬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无法控制地微微加速。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我知道,那堵密不透风的、名为“掌控”的高墙,从今夜起,或许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小,很细微。
但足够让我,这只知晓所有结局的“金丝雀”,在未来的某一天,尝试着……振一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