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如何?”
贺兰清砚心跳如擂,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与那眸中毫不掩饰的、近乎危险的暗流,喉间滚动。他忽然踮起脚,凑上前,在那微抿的薄唇上,极快、却又极重地,印下一个吻。
不再是方才脸颊的蜻蜓点水,而是真真切切,唇与唇的相触。
触感温热,柔软,带着那人身上清冽的雪莲气息,与他自己的、淡淡的药香。一触即分,他却如被那温度烫到,迅速后退半步,耳根红透,眸光却亮得惊人,如星辰坠落寒潭,漾开璀璨涟漪。
“这、这样才对。”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细微的颤抖,与得逞后的、小小得意的钩子。
凤忆寒眸光骤深。
他未动,只静静望着他,望着那泛着水光的、因亲吻而更显润泽的唇,望着那眼中粲然却心虚的光芒,望着那副“撩了就跑”却强撑气势的模样。良久,他缓缓抬手,以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下唇——方才被亲吻之处,眸光渐沉,如酝酿风暴的深海。
贺兰清砚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方才那点勇气迅速消散,下意识又想后退。
可凤忆寒已伸手,揽住他后腰,将他重新带入怀中。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俯身,额头抵着他额头,鼻尖相触,气息交融,雪莲冷香与药香彻底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清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砂石碾过心尖,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危险的气息,“有些事,开了头……便由不得你喊停。”
贺兰清砚心跳如狂,浑身发软,只觉那人气息如网,将他牢牢笼罩。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只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翻涌着暗流的深眸。
凤忆寒不再言语,只缓缓低头,覆上那微张的、润泽的唇。
不同于方才贺兰清砚那带着试探与慌乱的触碰,这个吻,温柔,却不容置疑;深入,却极富耐心。如春风化雨,悄然渗透;又如雪落寒潭,层层浸染。唇齿交缠间,雪莲的冷冽与药草的清苦交织,酿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晕眩的甘醇。
贺兰清砚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天地旋转,万物皆寂。他本能地环住凤忆寒脖颈,生涩而笨拙地回应。指尖陷入那人墨发,触感微凉柔滑;掌心贴着他后颈,感受着肌肤下血脉的搏动,与那沉稳中渐起的、与他同频的急促。
吻渐深,气息渐乱。
光影在室内流转,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缠绵交织,如藤绕树,如水融冰。
不知过了多久,凤忆寒缓缓退开些许,唇仍离他极近,气息灼热,拂在他面上。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氤氲如春水的眸子,与那被吻得愈发红润、微微红肿的唇,眸光深沉,如藏烈焰。
贺兰清砚喘息未定,颊染红霞,眸中水光潋滟,如盛满星子的湖泊。他望着凤忆寒,望着那清冷容颜上罕见的、因情动而生的淡淡绯色,与眉间赤蓝剑纹流转的、愈发炽烈的光华,心尖那点甜,如蜜糖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景行……”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带着情动后的软糯,与全然的依赖。
“嗯。”凤忆寒应道,指尖轻抚他唇角,拭去一丝银线,动作温柔,眸光却依旧深沉,如锁定猎物的猛兽。
贺兰清砚将脸埋入他肩窝,深深吸气,嗅着那令人心安的雪莲冷香,与独属于这人的、温热的气息。良久,方闷声问:
“你……不生气?”
“生气?”凤忆寒揽着他腰的手微微收紧,“为何生气?”
“我……我方才,”贺兰清砚耳根又红,“那般……孟浪。”
凤忆寒低笑,胸腔震动,笑声低沉悦耳,如古琴轻震:“孟浪?”
他顿了顿,指尖挑起他下巴,迫他抬眸,望入他眼中,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我允的,便不是孟浪。”
贺兰清砚怔住,望着那双盛满自己影子的深眸,心尖那点甜,骤然炸开,化作无边暖意,汹涌澎湃。他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嗯!”
凤忆寒不再言语,只重新将他拥入怀中,下颌轻抵他发顶,静静相拥。
窗外,暮色渐合,归鸟投林。
梨花簌簌,暗香浮动。
而廊下转角,雪韫玉悄然而立,手中托着一盘刚试做成功、尚且温热的梨花糕。琉璃紫眸望着“听雪轩”紧闭的房门,耳力极佳的他,自然未曾错过方才室内隐约的动静。他怔了怔,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与……连他自己亦未明了的艳羡。
是丁。
这便是人间情爱。
炽烈,缠绵,不加掩饰,如烈火烹油,如鲜花着锦。
而他与温瑾……
雪韫玉垂眸,望着盘中洁白莹润的糕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锦囊。那里面,温瑾所留玉佩静静躺着,已染了他体温,却依旧冰凉。
那人走了,七日无讯。
他学会了做点心,可那人……尝不到了。
心头那点空茫,再次弥漫。他缓缓转身,端着那盘无人品尝的梨花糕,悄步离去。银发在暮色中流淌,背影伶仃,如孤鸿,如……迷失归途的倦鸟。
廊下光影,渐渐暗淡。
而“听雪轩”内,暖意正浓,春色方酣。
爱无尽处,何须多言,一吻既定,便是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