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俯身,手臂穿过贺兰清砚膝弯与后颈,将人自榻上打横抱起。动作稳而迅捷,如行云流水,未给怀中人丝毫反应之机。
贺兰清砚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脖颈,睁大了眼,眸中睡意全无,只剩惊愕与一丝迅速漫开的、潋滟的水光。他整个人陷在凤忆寒怀中,月白深衣的衣摆垂下,与玄色氅衣的下摆交织,墨发流泻,铺了凤忆寒满臂。
“你……”他张了张口,耳根瞬间红透,如染胭脂。
凤忆寒垂眸,望入他眼中,眸光沉静依旧,可那深处翻涌的暗流,此刻已清晰可辨,如海啸前的静默,如山雨欲来的压抑。他未答,只抱着他,转身,缓步走下“观云亭”的台阶,沿着回廊,向“听雪轩”方向行去。
廊下光影婆娑,紫藤花香馥郁。偶有侍女仆从路过,见家主横抱着贺兰公子行来,皆是一怔,旋即迅速垂首,躬身退至廊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待那玄色身影行过,方悄无声息地继续手中活计,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中,皆带着心照不宣的、压低的惊叹与笑意。
贺兰清砚将脸埋在凤忆寒肩窝,耳中听得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与那人沉稳有力的步伐。他嗅着那人身上清冽的雪莲冷香,混着淡淡的、独属于凤忆寒的温暖气息,心尖那点因被突然抱起而生的羞窘慌乱,渐渐被另一种更汹涌的、近乎晕眩的甜蜜与悸动取代。
他……竟如此。
如此直接,如此……不容抗拒。
贺兰清砚悄悄抬眸,自那人肩窝处,偷觑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与那微抿的、透着几分克制冷峻的薄唇。心跳更快,指尖无意识揪紧了凤忆寒肩头的衣料。
行至“听雪轩”门前,凤忆寒未停,抬脚轻轻踢开虚掩的房门,步入内室,行至榻边,将人轻轻放下。
锦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贺兰清砚陷在衾被中,墨发铺了满枕,月白深衣凌乱,领口散开更多,露出大片莹白肌肤与精致的锁骨。他仰面望着立于榻前的凤忆寒,眸中水光潋滟,颊边红晕未散,唇色却因方才的紧张,显得有些淡,微微张着,喘息未定。
凤忆寒静立榻前,垂眸望着他。玄衣墨氅,长身玉立,逆着窗棂透入的天光,面容隐在阴影中,唯眉间那点赤蓝剑纹流转着淡淡光华,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沉静,却蕴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他缓缓俯身,一手撑在贺兰清砚枕边,一手仍虚揽着他腰际,将人困于方寸之间。气息交融,雪莲冷香愈发清晰,混着贺兰清砚身上淡淡的药香与皂角清气,酿成一种奇异而暖昧的氛围。
“不是困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砂石摩擦,刮过人心头。
贺兰清砚心跳如狂,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眉,那眼,那唇,那额间流转的剑纹,皆如烙印,刻入魂魄。他喉间干涩,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轻颤,忽然,他微微仰首,凑上前,在那人线条优美的侧脸上,极快、极轻地,印下一个吻。
如蜻蜓点水,如雪花落唇。
触之即分。
然后,他迅速缩回锦衾中,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带着得逞后狡黠与羞涩的眸子,望着凤忆寒,声音细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带着钩子般的软媚:
“现在……更困了。”
言罢,他闭目,转身,将脸埋入锦衾,只余通红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室内一时寂静。
唯闻窗外风过梨枝,花瓣簌簌。
凤忆寒撑在枕边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未动,眸光落在贺兰清砚那通红的耳尖,与埋入锦衾的后脑,眸中翻涌的暗流,在这一刻,骤然平静,化作一片深沉的、近乎无奈的温柔。
良久,他缓缓直身,立于榻边,望着那鸵鸟般缩进锦衾中的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如冰雪初融,昙花夜绽,清绝惊艳,却转瞬即逝。
他转身,行至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扉,让带着花香的清风涌入,驱散室内那过于暖昧的气息。然后,他行回榻边,于榻沿坐下,背对着贺兰清砚,目光望向窗外庭院,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比平日低沉三分:
“睡罢。”
“我在此处。”
锦衾中,贺兰清砚缓缓睁眼,望着那人挺拔如松的背影,眸中笑意如春水泛滥,温暖,甜蜜,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虔诚的眷恋。
他悄悄伸手,自锦衾下探出,指尖轻轻勾住凤忆寒垂在榻边的、一片玄色衣角,攥入掌心,如握心安。
然后,他满足地闭上眼,唇角含笑,沉入黑甜梦乡。
窗外,梨花如雪,簌簌而落。
日光偏移,光影流转。
爱无尽处,花开并蒂连理与你。
纵使红尘万丈,岁月悠长——有你相伴,便是最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