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魉”挥舞白骨杖,九颗骷髅头脱离骨杖,化作车轮大小,口喷绿火,封住凤忆寒所有闪避方向。
“阴烛”则双手虚按井口,井中黑气凝聚,化作一只巨大魔爪,抓向凤忆寒后心!
三面合围,杀机毕现。
更危急的是,贺兰喻周身精血被强行抽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若再拖延片刻,纵是救下,也已成废人。
千钧一发。
凤忆寒忽然止步。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原地站定。他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赤莲印记光华大盛,竟脱离眉心,悬浮于空,缓缓旋转。
“赤莲……现世?!”
“阴烛”三人瞳孔骤缩,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虽知凤忆寒乃凤族家主,修为通天,却未料他竟敢在此地、在“九幽锁灵阵”压制下,强行显化赤莲真身!
须知赤莲乃凤族本源所化,显化真身虽威力无穷,却最耗灵力,更易被阴秽之气侵蚀。在此地显化,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凤忆寒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抬指,轻点虚空赤莲。
“嗡——”
清越凤鸣,自赤莲中响起,如九天仙音,涤荡污秽。金红光芒如潮水漫开,所过之处,黑雾崩散,怨魂消融,绿火熄灭,魔爪溃灭。
“阴烛”三人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退。
凤忆寒却未追击,只抬手虚抓。悬浮赤莲骤然分化,化作六道金红光索,射向六根石柱。光索缠绕石柱,血色符文如冰雪遇阳,寸寸崩解。贺兰喻与五名护卫周身血线断裂,精血倒流,面色渐复。
“不、不可能……”“阴烛”嘶声厉吼,“九幽锁灵阵,可压制一切灵光!你怎能——”
话音未落,凤忆寒已至他面前。
“谁告诉你,”凤忆寒声音平静,指尖轻点他眉心,“此阵,能压制凤族圣物?”
“饕餮面具”轰然炸裂,露出其下真容——竟是一张干枯如骷髅的面孔,眉心一道黑色符印,正剧烈闪烁。
“你、你早知此阵虚实?!”“阴烛”尖声厉叫。
“自你布阵那刻,本座便已知晓。”凤忆寒指尖金芒一闪,没入他眉心符印。
“噗!”
符印崩碎,“阴烛”浑身剧震,七窍涌出黑血,仰面倒地,气绝身亡。至死,双目圆睁,犹带难以置信的惊恐。
“魇”与“魉”肝胆俱裂,转身欲逃。凤忆寒甚至未看他们,只袖袍一拂。两道金芒如电射出,贯穿二人后心。二人身形一僵,扑倒在地,化作两滩腥臭黑水。
窑室内,一时死寂。
唯井中黑气犹在翻涌,却已衰弱许多。
凤忆寒行至贺兰喻身前,并指如剑,斩断缚身铁索。贺兰喻软倒,被他接入怀中。探其脉息,虽虚弱,却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昏睡不醒。又解了五名护卫束缚,喂下固本丹药。
做完这些,他方缓步行至“窑心井”畔,垂眸望向井中翻涌的黑气。
井很深,直通地底。黑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庞大黑影,蛰伏不动,如沉睡的太古凶兽。那是魔尊残念,借地脉阴气滋养,正缓缓复苏。
“阴烛”等人布下此局,表面为杀他,实则为血祭,以贺兰喻等人精血为引,加速魔尊苏醒。
可惜,功败垂成。
凤忆寒缓缓抬手,掌心赤莲印记金芒流转。他并指如笔,于虚空划出一道繁复古奥的金色符印。符印成形的刹那,整座废窑轰然震动,地底传来沉闷嘶吼,如困兽挣扎。
“封。”
一字落下,金色符印没入井中。
井中黑气如沸水翻滚,那道庞大黑影剧烈挣扎,却终究被符印镇压,缓缓沉入地底深处。嘶吼渐息,黑气渐散,井水恢复清澈,映出窑顶漏下的惨淡月光。
凤忆寒静立井畔,良久,方转身。
眸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昏睡的贺兰喻,扫过井中渐平的涟漪,最终落于窑外沉沉夜色。
今夜之局,破了。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魔尊残念既动,真正的风雨,已在路上。
子时三刻,贺兰府“听雪轩”。
烛火通明,药香弥漫。贺兰喻已被安置于软榻,医者正施针用药。贺兰珏、贺兰月守在榻边,面色凝重。老管家侍立门外,翘首以盼。
忽有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但见凤忆寒抱着昏迷的贺兰喻,缓步而入。玄氅染尘,袖口破损,眉间赤莲印记光华黯淡,显是消耗颇巨。可神色依旧平静,如雪后寒潭,波澜不惊。
“景行!”贺兰清砚自内室奔出,月白深衣凌乱,面色惨白如纸。他扑至近前,见弟弟安然,方长舒一气,泪水却已滑落。
“无碍。”凤忆寒将贺兰喻交与医者,方转向贺兰清砚,指尖轻拭他脸上泪痕,“只是惊吓过度,服了安神药,明日当醒。”
贺兰清砚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只紧紧抓住他衣袖,指尖颤抖。
贺兰珏上前,深深一揖:“凤公子救命之恩,贺兰氏没齿难忘。”
“分内之事。”凤忆寒扶起他,目光落于榻上贺兰喻,“今夜之事,对方意在逼我现身,亦在试探。令郎受此无妄之灾,是我之过。”
“公子言重。”贺兰珏摇头,眼中忧色深重,“经此一事,对方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
“接下来,”凤忆寒转眸望向窗外夜色,眸光深远,“该我们,落子了。”
贺兰清砚随他目光望去,但见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真正的弈局,方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