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水里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微苦的药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温厚的叫人安心。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咕嘟咕嘟”煮水的声音传入耳朵。
柯乐觉得眼皮沉得很,她试着睁开,但是睁不动,于是她又努力了一下,才把眼皮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正紧握着她,随后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老天爷真是偏心,不仅让他不死不灭,还让他青春永驻,他永远都不会憔悴和疲惫,永远都是那样光彩依旧,只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好像有些失神。
是因为她么?
柯乐不敢想。
“沈珏。”她唤了一声。
沈珏立马转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也重新亮起了光,“柯乐,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么?心脏呢?痛不痛?”
“我没事,没想到我还活着呢。”柯乐扯了扯嘴角,想幽默一下,“命挺硬哈。”
沈珏瞬间垮起脸,但是一想到柯乐现在还是病人,又只好耐下心,为她端了杯水来,一声不吭地将吸管塞进她嘴里。
柯乐喝了两口,抬手推开杯子,自然而然的重新握紧沈珏的手放回刚才的位置。
“沈珏。”
沈珏扭过头去不搭理她,还顺带将手抽了出去。
柯乐心生一计,她抬起两只手捂住心口处,皱起了眉头,“沈珏,我心口疼……”
“我看看!”沈珏果然立马中招,“你等着,我去喊王璟。”
“不用。”柯乐再次握住他的手,“你跟我说说话就不疼了。”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沈珏虽然嘴上还生气,却没把手抽回,“你那么厉害,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解决,根本不需要我,我才是你的累赘吧。”
柯乐委屈巴巴地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你干嘛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病人你不能凶我!哎呦我心口疼……”
眼看着沈珏不理人,她又捂住头,“哎呦,我头也晕,我想吐,呕——”
沈珏依旧不理。
柯乐没了法子,撑着胳膊坐起来,一把把沈珏拽了过来,没脸没皮的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干嘛!下来!”沈珏作势推人。
柯乐立马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也不知道还没恢复好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拽都拽不下来。
沈珏沉着脸警告道,“柯乐,别给我耍贫!”
“我就耍!”柯乐越抱越紧,“你要是舍得,你就把我扔出去!”
“哎呀呀~啧啧啧~”王礼贱嗖嗖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我说你俩好歹避着点人啊,可乐我真得说你了,还没恢复好呢,你也太心急了!”
沈珏被王礼调侃的话羞红了脸,耳廓像火烧般通红。柯乐倒是没脸没皮,一点手都没松,还特意靠了靠沈珏的脸。
“沈珏,你脸好烫啊。”柯乐故意说道。
“下来!”沈珏咬牙切齿,“你一个姑娘家的,成何体统!”
柯乐不屑,“少整你们旧社会那套,新世纪男女平等,姑娘家也能勇敢追爱。”
“追爱?”王礼嘴角压不住,将熬好的汤药搁到桌上,一副吃瓜脸,“可乐,人家打架都是打通任督二脉,你倒好,跟人打了一架把情脉打开了。”
沈珏的脸越发红了。
柯乐见状赶紧撵人,“去去去,你在说两句我们家沈珏就要熟了!”
“得得得!”王礼识趣的离开并贴心的带上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大白天的,注意点儿影响!”
“滚蛋!”柯乐扔了个抱枕过去,随后转头望着还在脸红发烫的沈珏,“哎,沈珏,我跟你说个事儿呗。”
“说。”沈珏不敢看她,所以将目光垂下,落在她晃动的脚上。
柯乐坐回床上曲起膝盖,双手托腮看着他,“这次我伤的可重了,对面俩人我干不过,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你知道嘛,临死前我最后悔的是没见到你最后一面。”
“我一直鼓励别人大胆追爱,但实际上自己才是那个胆小鬼,我害怕我是你的累赘,害怕你马上离我而去所以劝服自己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放下,可真到临死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后悔,我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