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一直搁在车里,没及时放进冰箱,”她若无其事的找借口,“皮有点破了。”
“车载冰箱,”宋簿道。
程思渊:“这餐桌岩板的花纹真好看。”
宋簿将两碗饺子换了。
程思渊唇角微抿,压着要翘起的弧度。
再一瞥,有点心虚,那碗怎么看着跟面糊汤似的?
装作不是她干的,低头认真吃。
手机叮了一声,小姨来信,思渊是她带出家门的,总得知道去向。
思渊正很需要小姨,给她发了一个实时坐标,请她来接,小姨表示OK,并问:“哪个?是戴眼镜的,还是圆脸的?”
思渊完全听懂她的问题。
瞄一眼宋簿,答:“帅的这个。”
小姨:“戴眼镜的咯,啧,鼻子好高。”没别的意思,戴眼镜更衬鼻梁骨。
思渊再瞄一眼。
真的好高。
宋簿在喝水,头微仰,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唇边滚动,他余光扫到思渊。
放下水,向她道:“不用这样。”
嗯?什么?
宋簿知道他这一夜,都被思渊看在眼中,乱七八糟的身世她应当已经有所知晓,淡淡解释:“我没什么,不用太当回事,我几乎不认识她,只是出于毕竟存在血缘关系的考虑,进行有限的作为。”
“……哦哦,我这、这不是关心你吗。”
程思渊心里狠狠批评了自己,人家身世飘零,和母亲关系复杂,你怎么在想入非非!
赶快换个新话题,程思渊决定就这碗饺子了,生硬的道:“哪里来的饺子?”
“去师母家吃了晚饭,都是师母做的。”
“师母怎么给你开小灶……”
“我外公忌日,在容大整理我外公遗物。”
绕回去了,程思渊单手遮脸,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又谨慎措辞道:“你这个事……是我可以好奇的吗?”
宋簿道:“不是什么值得聊的事。”
程思渊低下头,表示自己理解。
用筷子戳了戳已经很糊的饺子皮。
两人间无声。
程思渊认真吃饺子,吃的脸颊鼓鼓。
一缕头发散了下来,从肩上落到颊边。
宋簿在自己习惯性伸出手前,忽顿住。
餐厅有巨幅挂画,玻璃面影影绰绰的倒映出画面。
像忽然从某种状态里清醒,宋簿心中升起一个旁观者,冷静的看向自己——
所有独自长大的人都对自己很了解,就像站在一条湍急的长河前,若不找到自己、看清自己,便会被洪水卷入、淹死。
宋簿站在河边,思绪与画面如流光穿梭,他扪心自问。
片刻。
有所结论。
“但是,”他开口。
程思渊从脸那么大的碗里抬起头来,秒抬的那种。
宋簿不动声色,轻搁筷子,“你关心的话。不值得聊,不代表不和你聊。”
啊?程思渊懵。
说的是同一个中文吗?
……
小姨算准了时间,给思渊留了一个小时,这才出现在小区。
物业保安先问过业主,再放她的车进入。
小姨的红色保时捷开到门口,宋簿已领着程思渊站在门口。
被那束车灯一晃,他的轮廓剪影清晰分明,小姨见了不少男人,也悄悄在心里咋舌。
她下车,宋簿已走下了台阶,主动与她握手。
小姨上下打量了他,露齿一笑:“早就听我们圆圆说起有个师兄,帮了她很多,真是太感谢了。”
“自家师妹,是我应该的。”
“哎呀,又不是我读书那会儿了,现在读硕同门哪有这么亲呀?还是宋先生人好呢,对了,不知道现在宋先生在哪高就?”
“谈不上高就,去岁回国,在律所就职。”
“律所啊,这两年行情不好,律所业务收缩的厉害吧,宋先生能买到星河湾的房子,可不简单,是另有生意吗?”
“做了几起涉外仲裁,略有建树。”
小姨呵呵的笑:“原来如此,那可不是‘略有’了。”
程思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头顶冒出“?”
瞎聊啥呢,还回家吗?
收到她的讯号,宋簿退后一步。
“到家发个信息,”宋簿低声。
“喔,好。”
程思渊吃饱了容易困,坐在保时捷副驾打瞌睡。
小姨问她这她答那,问她那答这,有飙车党经过,巨大轰鸣声把瞌睡虫惊醒一半,坐直答:“吃了饺子。”
“……睡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