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有些惊诧,她袁姨有什么事还要与她说,心里愈发好奇,笑了笑,等着袁氏开口。
“你还晓得许家大哥不?之前晚上在庭院的小道里,咱们见过一回的。”
“记得的。”
“哎。”袁氏轻轻一笑,“我也记不清与你讲没有讲过,他做官办事,就是在清河。”
李理不明所以,心里觉得有些凑巧,她们许府说到底也是有些声望的名门,怎么一个二个都要跑到清河去做事。
不待她开口,袁氏又继续道:
“你可晓得你这回来,也是他通的方便……”袁氏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打住话头,自然而然接着道:“他过不了几日又要往那边去,我想着与你母亲多年未见,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
袁氏说着看李理一眼,语气转喜为悲,“原说带上你一起,你娘俩能见上一面,待看看形势如何,再决定你在清河是留是去。”
袁氏揉着李理的软发,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惜偏偏这个时候又染了风寒,加重了病情,我那里还敢叫你出去,不是平白惹你母亲担心。我想着等你身子完全好了,我再带你去一回,怎么样?”
李理思忖片刻,以她现在的状态,她估摸能够忍受,可终究是个“麻烦”,一想到路上不知道要劳烦多少人,想到此,她也泄了气。
何况她还要没办完的事情,如何看,此时都不该走开,她自己安慰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笑道:“嗯,我也能回去的。”
即使笑着也难掩眼神里的失落。
“不差这一回,你静心养这几日,还怕这病好不了。”
“好。”
袁氏又将她扶着躺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你不是还有话说?时候不早了,你说罢好早些休息。”
“我……”
李理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放在袁氏手里攥着的帕子上,帕子上散着几道折痕,上头还有隐隐的水痕,颜色深了一小块,是从她额头擦下的汗水。
“你不说,我可就真走了?”
“别……”
李理回过神,一把抓住袁氏的袖口,耳边立时传来呵呵的笑声。
她面上发红,袁姨又在捉弄她,扭捏着想把手抽回来,袁氏反笑着握住她的手心。
“你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不管是什么话,还是说出来的好,一直放在心里头,沉的可不把心坠坏了?”
袁氏亲切平和,仿佛哄孩子一般,李理松一口气,讪讪开口,“袁姨,其实,我心里有个打算。”
袁氏道:“你心里也有打算?你说与我听听。”
李理侧过身子,慢慢道:“我开的铺子比我原先想得赚得多,我算了几回,如此下来,在铺子周围租个小院绰绰有余,就我和桃儿两个,不要大地方。”
“袁姨,我打算出去住。”
袁氏闻言先是一怔,连带着发上坠的翠珠子也摇了几摇,随后紧紧握着李理的手心,缓声开口,“臭丫头,你这是怪我,袁姨叫你受罪了。”
李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原本就想着若是铺子开得好,我就在京里长久守着,这是原本就有的想法。再说府里的事,也怪我沉不住气,该我受的就受了,那里是袁姨叫我……”
袁氏轻声呼出一口气,“我晓得了,只是赁的委实不如自己的住着舒坦,这事儿就交给你袁姨,你只管安心养病,我交由旁人去办。”
她原本打算等从清河县回来,就把一早挑好的院子过给李理,如此就不怕往后再出什么事端。
因着她挑的地段贵一些,也不愿要太小的院子,算来算去,总归拿下一个久无人居的旧院儿,她去过两回,里头草比墙高,脚都难下。
这时候院子还在修整,里里外外收拾下来,少说也要一月有余,不成想李理心里也有这个想法。袁氏听李理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心痛一回,恨自己动手太晚,不能此刻满足她。
如此想着,又怨恨起自己来,偏是这时候看出来自己的苦楚,心里发怨也别无他法。
正巧桃儿推门进来,见李理醒过来,顿时喜上眉梢,不顾关门,把汤药端到桌子上,撒腿跑到床前,激动得一时说不出来话。
“二娘……”
桃儿话里带着几分委屈,眼眶红红的,隐约可见几道干掉的泪渍,料想她今日不少担心。
桃儿平日里跟着她惯了,一切以她为主,她突然一夜之间卧床不起,桃儿一定急坏了。
袁氏掩嘴嗤嗤一笑,方才的伤心不见半分,又成平日里的模样,对着李理开口,“你不晓得,你的桃儿才是个真泪人儿!”
见桃儿依旧不能自已,她们两个小姑娘定还要相互说些安慰的话,自己在这委实不好。
“这事就如此说定,桃儿在外头给你熬药才刚回来,这事她没少费心思,你且多多安慰安慰她。”袁氏说完就带着丫鬟出了门,留她主仆二人在屋里。
李理见桃儿眼角含泪,无奈轻笑一声,“你看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哭什么鼻子。”
本是安慰的话,竟是把桃儿说得眼泪越流越多,小溪一般止不住淌。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都不言语,听罢淌泪声又听屋外风拍枝叶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