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耳边一阵酥痒，控制不住缩着脖颈点了点头，指尖在掌心里冒着细汗，黏黏腻腻的，周围的空气也好似不流动了，连呼吸也变得温热。

不知许知触碰了什么机关，面前的片片木板上翻，对面的光线全然照射进来，里头的景象也一览无余。

李理瞪大了双眼，她能清楚看见来福的一举一动，明明是看别人，却有一种自己也暴露的错觉，她错身想躲在旁边的暗处，还没抬脚，身后有热气撞上。

“别动。”许知低声，语气比平时强硬，语气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容反驳，“这薄板此刻向下，有光反射，我们看得见他们，但在他们看来，此处不过一副画罢了。我吩咐来福审问，你我二人在此处听着便是。听时，你有什么疑问，大可说与我。”

听完他解释，李理察觉到自己的莽撞，心里生出一丝尴尬，有些羞愧于自己的无知，又不禁惊叹许府还有这样新奇的物件，可这些情绪也只不过存在于许知说出来的一瞬间。

此时更叫她不知所措的是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前是明晃晃的薄板，后是他坚硬的胸膛，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想开口，却没有理由。

这薄板面积不大，一人宽的距离，堪堪能放下一个身影，他二人一前一后，是最合适的，如何能把人赶了去。

李理轻声开口，奈何低低的音调在黑暗里愈发显得颤抖，“三哥儿有心，竟想出这样好的法子，我由衷谢你。”

许知身形微楞，似乎觉察到她的窘迫，退身至一旁，倚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蓦然一笑，“你要谢我多少回？”

薄板□□出的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也没有照出他的身形，可李理却在他的语气里感受到阳光散在身上的感觉，摸上去是温暖的。

对面传来来福的声音，两人都屏息凝神，注意着对面的声响。

李理贴着眼前的薄板，细瞧对面的动静。

许知倚在一旁，眸子一瞥，就在丝丝缕缕光束内看见李理的脸庞，粉白的脸颊上隐隐可见细小的绒毛。

他目光一沉，光线明明散射过来，她却眼睛一眨不眨，她的眼睛不会痛吗？她十分在意这个答案吗？

不知怎的，许知突然想到仰头看天的时候，如果有阳光，他通常是闭着眼感受的，可她……

只有花朵草木不避讳阳光的猛烈吧。

那她就是……他自己在内心笑了一声，他怎么思考出这样一个结论。

李理专心观察对面的情形，生怕遗漏一丝一点，并没有注意到许知的目光。

对面来福大声道：“哪个叫红衣？”

“是我……是民女。”一个穿浅紫蓝领子的开口道，语气略微有点不耐烦。

来福瞅她一眼，看向另外两个个人说：“你俩，绕到她身前好好看看，是不是当日的人。”

这两个丫鬟得了话，依旧低着头，迈着小步上前面去看，她们一转过身，李理立马认出来一个是来过她房里问过话的丫头。

来福说让她们两个认人，大抵是认亲手把那一碗酒糟给到这丫头手里的人，李理心里也愈发好奇，紧紧盯着。

叫红衣的女子似是有些不耐烦，一把扬起手里的帕子恨恨道：“我是什么玩意儿不成？半晌把我哄骗到这儿，不说一茶一饭不给，还叫人等到半夜，还叫她们两个婢女、给人使唤的婢女，绕到我面前瞅看我。堂堂许府，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她把手臂举得高过头，如此一来袖口就滑落到臂腕处，白花花的手臂露出来，手腕上带着的明晃晃的金镯子就无处遁形。

一个丫头看见，立马指着道：“是她！是她，就是她！我晓得这个金镯子。”

另一个也附和。

来福长嗯一声，“你们两个看仔细，小心错怪了好人。”

红衣掐腰大吼：“晓得我的镯子，呸！下贱的货色，老娘成日里戴在手上的物件如何叫你这丫鬟认识了去，是不是你有心要偷我的！”

两人丫鬟被她一吼，都不敢上前，两个人抱在一起，退到旁边，对着来福怯生生道：“是她没错，我们不是府上的嬷嬷，没有老眼昏花的毛病，看不错人，谁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是记得清的。”

红衣不管不顾，“什么说什么、做什么？老娘说你想偷了我的镯子，一肚子坏水的丫鬟装什么害怕！”

来福清了清嗓子，“肃静！许府可不是请你来胡闹的。”

红衣三两步走上前，指着来福的鼻子破口大骂，“不是来请我胡闹的？老娘也不是来胡闹的！哪个不知道你们许府家大业大，空着手来的兜着肚子出来，怎么我来了就叫几个丫鬟围着我看。”

说罢好像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她又侧过身子，一脸谄媚道：“小老爷，你看看这。我这不是初来乍到，不晓得规矩，您说，您说，我保证有问必答！”

她一侧身子，李理看见她的脸，不禁眉头紧锁，这面目，好生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