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头，惊诧地发现自己还躺在原地，眼前汹涌澎湃的浪花扑面而来，仿佛张着深渊巨口的鬼怪，露出尖牙利嘴，要将她狠狠吞噬。

那张内里昏暗，仿若无底洞的大嘴愈来愈近，李理大口呼气，眼里充满恐惧，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李理猛然间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眸子沁出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胸口剧烈地起伏。

片刻，回过神来，她想咽一口气，却发现喉头发疼，唇齿间依稀有一股草药的苦涩味。

许是一夜未动，身子有些发僵，她动了动手指，只觉触碰到一片温暖，叫她此时不太有知觉的手染上温度。她歪着脑袋看过去，眸子一缩，眼眶里立时氤氲了水汽，眼角也泛了红。

袁氏趴在床边，闭着眼，似乎很是劳累，还没有醒来，手里攥着李理的手，紧接着身子轻动一下，好像发觉到守着的人有了动静。

袁氏另一只手抬起来，似是要揉眼睛，手腕刚抬到脸旁。

“哎呦，我的祖宗！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就在你旁边守着，醒了也不知道叫醒我。”

袁氏话这样说，难掩一脸的欣喜，手摸上李理的脸，捏了捏，“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李理听见这三连问，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暖意，闭着眼笑了，“没有，好得很。”

话罢自己也愣了一瞬，一夜而已，嗓子竟然哑成这样。

袁氏佯装生气，“渴了就说想喝水，如今是我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怕的不成？”

说着起身快步去桌上倒了杯茶，端过来，瞥一眼李理，又扶着李理的背，一点一点喂下去。

李理笑着摇头，就着袁氏的手喝罢，感觉喉咙好受多了，这时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袁姨，这是哪儿？”

“府上的厢房，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昨日突然昏倒，恰巧被三哥儿撞见，因此离得处近，他不敢耽搁，就把你放在了此处，后头又找了大夫。”袁氏把喝完的茶杯放下，“还要不要？”

李理轻轻摇了头，袁氏又替她把身后的缎枕扶起来，好叫她坐起来，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二娘，你说说，还能记起些什么不？三哥说你不小心吃了什么凌霄花，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怎么你就吃进了肚子里？我可不信你有这般傻，快好好想想，昨儿一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都吃了什么、闻了什么？”

李理的指尖摸上下唇，唇瓣不似往日柔软，唇瓣因缺水干裂，指尖触上去，仿佛在抚摸一片干枯的叶片，一个不小心就会碾碎一般。

她放缓了动作，眉头微锁，努力回忆，“除了席面上的吃食，倒真有一桩。”

袁氏问：“哪一桩？你且说，我听着。”

李理继续道：“下午在戏台下看戏，那时天有些泛黄，大约是黄昏时，有个丫鬟端来两碗羹，说是给我和三姐儿暖暖身子，与我的是一碗桃花酒糟，三姐儿身子弱，与她的是桃花羹。我还问那丫鬟是谁叫端来的，想着府上哪个夫人这般好心，回头也该谢一谢，那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三姐儿应是见不得有人受为难，就叫她下去了，我疑心是酒糟里放了东西。”

袁氏点点头，“那丫鬟你可还记得模样？”

“记得！从前没见过，那日是第一回见，有些印象。”李理道，在心里回想着那丫鬟的模样。

袁氏唇角弯起，“记得就成，不怕到时候找不到她！”

李理总感觉不对劲，“有人下了这药，大抵是要置我于死地，可我在这京里不过几日，又如何与人结了怨，非要我死不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袁氏伸手握住李理的五指，轻声安慰道：“你莫要担心这些，现府上不止三哥儿，大哥儿也在，他们说要查，再大的京城，难道没有一点水花？”

李理回握住袁氏温暖的手心，本想答一句好，到了嘴边却变成连绵不断的咳嗽声。

李理抽回手，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胸口，一连咳了好几声才停下，心口咳得发疼，身前因呼吸起起伏伏。

袁氏忙站起身，轻摸着李理的后背给李理顺气，“哎呦，都怪我心急，你刚醒来

问你这些做什么，快快，好受点没有？我使人找太医给你瞧瞧。对了，还有药，我去找丫鬟煎药。”

说着就要出去，李理一把拽住袁氏的胳膊，喘着气道：“没事的袁姨，现在外头天还没亮，大家都还睡着，等她们起来再说。”

袁氏不等答话，有人敲了门，二人都往门口看去。

李理也疑惑，大清早的谁就往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