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又翻了个身，拿背对着袁氏。袁氏穿衣裳的手轻颤一下，抿了唇，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

袁氏开了门出来，左右看看无人，手上紧紧攥着领口，紧走慢走，拽着有些发软的腿回自己院里。

回去也不敢停，进了屋，见一个丫鬟在，漫不经心问：“诺儿睡了吗？”

丫鬟答睡下了，又吩咐她去备浴汤。一时把热水抬上来，丫鬟要伺候她梳洗，袁氏只叫她出去，那丫鬟听了她的话，退了出去。

不时梳洗完，换了身干净衣裳，端着动作，轻声打开了东屋的门，里头光线昏暗，袁氏轻车熟路，摸瞎进去，待看见床上的人呼吸绵长，睡得十分酣甜，她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整个人儿也变得温温柔柔，不敢停留，退出去，阖上门。

又往西屋去，敲了两声门，没人答，晓得桃儿还没回来，叹一口气，推门进去，往衣笼里拣一身李理平日穿的衣裳，抱在怀里，阖上门一径儿往外头走。

一个不注意差点撞到一人儿身上，就听有人在耳朵旁边喊。

“袁姨！”

“您怎么还没休息，这是要上哪去？”来人没看清袁氏手里的东西，依旧自乐道：“我刚看花灯回来，怪道人说京城好，我平日里不觉着，果真得自己看了才晓得，可惜二娘不去，少得了些乐趣。”

袁氏见桃儿满脸笑意，瞥她一眼，不待开口，眼前笑着的人又扬了扬手中的食盒。

“特地给二娘留的呢！”一语说完，倒看见了袁氏手里的衣裳，面上的笑意顿住，忍不住开口问，“袁姨，这不是二娘的衣裳？好端端的拿它出去做什么？”

袁氏叹一口气，横竖不知如何说道，怕她心急，想了想，道“你可算晓得问我一问了，你家二娘误食了些东西，现下在厢房躺着，我过去陪她，给她带身衣裳。”

听了这话，桃儿哪能不急？一把扯住袁氏的衣袖，“二娘在哪个厢房？要不要紧？袁姨带我一起去！”

袁氏看一眼桃儿焦急的模样，想与她一起去，眼神一转，又怕许家大哥儿还未走，犹豫片刻，扭着胳膊挣开她的手，没好气儿道：“此刻是不要紧，反正我去了，你就不要再过去，折腾人的事儿。你先回去睡，明早把二娘挪过来，你再照料她也不迟。且听我的，没什么大事儿，使不着这么多人。”

怕桃儿不应，接着道：“我方才看诺儿咳了几声，大抵是白日里吹了风，你去替我看看他，他睡觉不老实，别踢了被子，真个又病一回，可不能再多一个了。”

说罢拍拍桃儿的手，侧着身子过去，越走越远。

桃儿此时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想自家二娘从来不是娇弱的人，误食了东西应该也没什么大碍，放下了心。

回了屋里放下食盒，叹一口气，里头是今日看花灯会，恰好碰见了强子，强子买了与她的，说不仅滋味好，还有着团团圆圆的好寓意，须得今日吃下，不然就不灵了。

她留到现在没有吃，就是想回来和二娘一起尝，如今也吃不了了，搁在桌上，转身出了门，去看许诺，不在话下。

且说袁氏来到这屋，把衣裳轻放在床尾，摆放整齐，又弯着腰看李理，忍不住轻颤着手，把手背贴在李理脸颊上，手背觉着一凉，心也跟着被揪住了一般，叫人觉得气喘着难。

抬手掖了掖被角，又看看屋里的窗，生怕哪个没关紧，又惯了风进来。

都看过一遍，才抬个矮凳放在床边，坐着趴在床边，不敢睡，握着李理的手，半梦半醒一般抡过一夜。

且说许知回去，没有睡，反叫来一众今日里在前院侍奉的奴仆。

众人都聚在他院里，排得整整齐齐。几个大胆的面面相觑，相互问着，“大半夜的不睡觉叫人来这里做什么？是三哥儿的意思？”

“哪里晓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儿。”

“……”

又听“啪啪啪！”几声。

是来福挺着身子过来，板着脸使劲拍着手掌，“素净，素净！今晚半夜叫众人过来，扰了大家的清梦想必大家伙心里都不快活。少爷说了，一会儿问几句话，答上来的，重重有赏，不知道的，也有银子领，待会各位哥哥姐姐只管开口就说，不必忌讳什么。”

众人听了他的话，脸上都带了笑，叽叽喳喳不住讨论。

一会儿许知从屋里出来，众人见了他，才复又安静下来。

来福赶紧搬来个摇椅，许知坐下。来福又倒了茶水搁在许知手边，许知漫不经心看一眼，指腹沾了水，点在桌子上一圈一圈比划着。

来福清清口，大声问道：“今日在厨房办置膳食的都往前站一步。”

几个丫鬟站出来，不晓得要问些什么，不敢看许知，都把脸转向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