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人“哎”一声,见李端扯了许洁的手,心内十分欢喜。
宋大夫人一离开,路上果然就来了一轿子,正正好就停在三人身前。
许知长身立在夜幕下,夜色愈发映得他面色瓷白,眉骨流畅,鼻梁高挺,仿佛精心雕刻的瓷器。
“请。”他音色不冷不淡,向李端伸出手臂。
李端睨他一眼,面色红润,扶着他的手臂上了轿子,许洁紧跟其后。
进了轿子,轿里点了蜡烛,四周摇曳生辉,十分明亮,李端心里正羞涩方寸之地,如何遮掩自己,好不叫人看了奇怪,笑她不矜持。
她有意做得更端庄些,其实她也晓得不必如此,她自幼时一举一动都被人当成范本,十余年下来,自然只会越来越好。
可不防她此时有些紧张。
轻呼出一口气,等着许知上轿,却迟迟不见许知上来,正疑心,清朗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
“李小姐,实在抱歉,我方才得知还有事未办,事态紧急,不能耽搁。今晚的花灯会,恐怕不能与你同去,实在可惜,万望您不要见怪。”
他音色清润,咬字清晰,极为好听。却不防李端听后心里一沉,不免有些遗憾。
神色依旧矜持,柔声道:“玩乐是万万比不得三哥儿的要紧事的,你且快去。”
随之外头有脚步声传来,步调轻盈,一如他这个人般,瞧着散漫不羁,靠近却叫人忍不住想依靠。
脚步声渐渐消失,轿夫才起了轿子,李端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微微轻动,心里想掀开帘子,想趁着还未走远,看一看他的背影。
轿子一路向前,她终究没有抬手。
许洁自上轿起就不言语,听见许知有事,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轿子走了有一会儿,突然开口:“喂!停一下,本小姐要下去。”
轿子缓缓停了下来。
李端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许洁。
许洁摸摸鼻头,讪讪笑道:“端姐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落下了,你先去,我得回去找找。”
说着头也不回,掀了帘子跳下去,余轿帘左右摇摆。李端笑着摇摇头,对这对兄妹颇为无奈。
自己也想见识此番灯会,因此依旧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又说许知告辞过李端,转身又回了府里,嘴里哼着小曲,十分悠哉悠哉。
他并没有什么事儿要办,不过是推辞的借口罢了。从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晓得祖母的意思,也并不抗拒,娶了李端,京城人人夸赞的大家闺秀,于他仕途,于许府前程,都是有利无害的一桩事儿。
但他实在讨厌刻意,总觉得刻意带着点虚假,一如府里的人,都带着点虚假。
他也有意和她好好相处,毕竟极有可能后半生相互依靠,可事不如人愿,他高估了自己。又想不过演一时半刻,自己就时时刻刻想着逃避,往后可如何相处。
想着轻嗤一声,聊做自嘲。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抚摸上头的脉络,随后双指微曲,夹着叶片。
“嗖——”
一声过,叶片直直向前飞去,一路穿花过叶,割落粉瓣绿片,最后定在前方高树的躯干上。
一个人百无聊赖,身姿散漫,一路灯笼照得人也朦朦胧胧,他眼睫密而长,睫毛影子就随着光线在光洁的面孔上跳动。
许知抬眼看,眼眸轻眯,但见宇宙浩瀚无边,天空月明星稀,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赏个月。
心血来潮,纵身一跃,身轻如燕,踏着一片绿叶,翻了个身,准准落在屋檐上,姿势利落干净。
又说李理偷摸站在假山旁,满怀紧张刺激,猫着腰,偷听偷看。
“我好不容易见到你,说好今日留下的,怎么又要走?”
“小生不才,后学未进,空有皮囊,徒有其表,实非良人;许家小姐,花容月貌,娇憨可爱,实是佳人,卿之抬爱,受之有愧,不敢高攀。”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咱们两情相悦,你从了我,难道还有坏处不成?”
“……”
男音斯文但陌生,不是相识之人,女音娇嗔模糊,李理也听不出来。
想那自称小生的人还有话要说,李理屏息凝神,听得仔细。
不料里头传来衣料的拉扯声,时不时有含糊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