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本在院里晒太阳,听见小许诺也二娘二娘得叫,笑着责骂道:“嘿!你这小子,你该叫姐姐。”
小许诺不理她,嬉皮笑脸嘴里大声喊着:“二娘!二娘!就是二娘!二娘陪我玩!”喊一声看看院里袁氏,再喊一声又看看李理。
李理眉眼带笑,哝着嘴故作叹息道:“二娘在想事情,你先和桃儿姐玩好不好?”
小许诺脆生生说:“好!我我们等二娘!”
起先外头时不时传来笑闹声,是桃儿哄着小许诺玩,不一会就没声儿了,李理聚精会神,并未在意。
直至外头传来尖锐的吵闹声。
陌生的音调厉声道:“我说打哪来的野丫头,敢戏弄府上的小姐,原来是你院里的人!”
又听袁氏道:“哟!这不是大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说这也是,大清早的生什么气,脸上的褶子都气得显出来了。不是我多嘴,大夫人您也该保养保养了!”
来人如炮仗一点就燃,生气道:“几日不见,嘴皮子日益灵巧了!我今日不是来找你斗嘴的,你院里的人戏耍了四姐,你可晓得?”
袁氏笑道:“这话说的,你家小姐平日里蛮横霸道,府中的人哪个不晓得?她不逮着别人欺负就是老天有眼了,谁能欺负到她?也就你个做娘的当个宝贝,以为她是个娇弱的!”
宋大夫人不听则已,一听火冒三丈,原先还说为自己女儿找公道,出恶气。这时气得直跺脚,手里攥着帕子指着袁氏怒目圆睁道:
“你还不是一样!得了个儿子就如此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你有好命,也不学人家礼礼佛,烧烧高香,安静养你的崽子罢了!非和我作对,单和我作对还不够,偏还找个小姐来戏弄四姐!我不找你的事,找谁的事!”
袁氏一脸嫌弃,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故意扬着调子道:“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宋大夫人想要个实情,不防把昨个一齐打秋千的丫鬟小姐都找来,当面对质对质,省得晓不得谁说了假话,错怪了好人,或者委屈了你家四姐。”
外头争吵得厉害,两人谁也不让谁,李理见是冲着她来的,不想叫她袁姨因她受气,指尖轻触着唇瓣,迅速整理思绪,深深吸一口气,蓦然打开房门。
宋大夫人吵得面红耳赤,转眼见一女子扶着墙,迈着步子,敛着眉眼来到院中,对着自己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口齿清晰道:“宋大夫人好!我方才在屋里听见有人争论,细听才晓得原来是因为我,李理实在不晓得哪里得罪了四姐,还请宋大夫人赐教。”
宋大夫人见她动作说话十分得体,一副知礼的模样,心下好受了些,又瞧她面目十分白皙,微微透着一两分纤弱,不免放松了警惕,语气依旧刻薄道:“三姐惧高你晓不晓得?她说你非拉着她给她推秋千,害得她差点吓晕了过去,你这不是耍弄她是什么?”
李理先时瞪大眼面露惊色,而后轻笑道:“宋大夫人这是听得四姐口中的话吧,您不防也听我说道说道。”
抬了眉眼,看着宋大夫人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四姐说是我拉的她,实则是她命令的我,我初来乍到,怕得罪了人,四姐说什么我就照着做什么。她叫我推高点,再高点,我本不愿意,其实在不敢扫她的兴,只使劲儿推,谁知四姐撑不住,还好强不肯说。”
宋大夫人见她一本正经,不像说谎的样子,因道:“你说得可都是实话?”
李理道:“一点不假,宋大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找当日的丫鬟对质。”
袁氏也道:“是大事哩!千万别让你家四姐受了委屈!”
宋大夫人这一会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虽怕自己女儿受委屈,可也晓得自己女儿什么德行。若真找了丫鬟对质,问出得再如这李小姐所言,岂不是得不偿失。且这李小姐态度端正,对她十分有礼,她很受用,也不想再追究。
因此一脸不耐烦道:“嘿!偏我是个大人有大量的,找什么人!不是大事,你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晓得,只是今后做事还是得小心些!”
袁氏见宋大夫人分明仗着身份作威作福,是下马威,掩着嘴嘲讽道:“宋大夫人怎么也学着府上的嬷嬷,分起新人老人来了!”
还未等宋大夫人回话,李理声音温柔却及其坚定道:“我虽是初来乍到,也晓得是非黑白。旁人若是对我好,我便以泉相报之;要是真被人欺负了,也不能自个儿受窝囊气,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宋大夫人觉着我说得对不对?”
李理眼罢眉眼轻挑,一双明亮的杏眼盯着宋大夫人,虽是笑着,却叫人心生怯意。
宋大夫人抬手扶了扶并未散乱的鬓发,强笑道:“那是自然,还有人不讲道理不成!”
因此就此搁下,打道回府。
宋大夫人走后,袁氏问李理:“你告诉我,你耍许四姐没有?”
李理道:“袁姨你还不信我?当然是……耍了!”
袁氏笑道:“那你还这样骗宋大夫人?”
李理道:“也没有骗,真是许四姐命令我给她推,但我如何给她推,除了我和她,谁说得清楚?”
又道:“何况袁姨你刚才不是说,许四姐的脾气府里的人都晓得,那宋大夫人作为她的亲娘,更应该知道才是。”
袁氏道:“言不信者,行不果!你够机灵哩,也早该治治她,在府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总算吃上了点苦头。要我说,还得叫她多吃上几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