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孩子,古灵精怪的。”
李理仰着脸闭眼笑。
“忘了叫你瞅瞅。”袁氏道,“你看看这屋里的装饰合不合你的眼,那里不喜欢我找丫鬟给你换。”
“我进屋就看见了,粉粉嫩嫩的,是喜欢的。”李理道。
袁氏道:“我见你衣裳多是这个颜色,才吩咐这样装扮的。”
李理道:“袁姨又知我。”
两人都笑了起来,袁氏又说了会儿话,有丫鬟进来说诺哥儿找娘亲才出去。
袁氏走后,李理走到书桌前,摆了纸,在砚台里到了水,又到了酒,慢慢磨着墨,思考着如何将脑内的想法变为现实。
她在清河县又两家小铺子,一家是小钱庄,一家是当铺。清河县百姓以种田为多,课税繁重,每到青黄不接之时,百姓常去当铺典当些物品或去钱庄借些小钱去维持生计,待收了粮食再赎再还回来。
现在她初到京城,到底还不了解此地的情况,不敢贸然做选择,还得等得空了实地去看看才能再慢慢盘算。
墨已经磨好,李理执笔蘸了墨,将心里出现的想法、问题一一写了上去。
书写间,桃儿端了一盘糕点进来,放在桌子上道:“二娘吃些东西吧,忙活一天没休息了,垫垫肚子。”
李理目不转睛,仍然写着,口中道:“我不饿,你先吃些吧!”
桃儿应了声好。
随后搬来一个凳子,又倒了两杯茶水放在桌子上,坐在李理身边,吃着糕点看李理写字。
桃儿咀嚼着糕点,想起二娘小时夫子曾说过她的字体太过张扬飞舞,看二娘现在的字,非但没有改正,若不是自己日日见着,恐怕连自己都识不得了,想到这里不由笑了笑。
李理抬眼间隙,瞥见桃儿偷笑,晓得她是在偷笑自己的字体,自己也轻摇了头。
李理对桃儿说:“我这里写了一封信,你明日找人送给钱叔,叫他在清河县的铺子里支几个伙计,越快越好!”
桃儿收了信,道:“好!”心里知道二娘又要开铺子了,更开心起来。
李理又说:“对了,再吩咐一辆马车,在侧门等着,明日出门。”
桃儿道:“好!”
李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桃儿给她递水,李理咕嘟咕嘟都喝了下去,桃儿伸着手接茶杯,感觉李理身上少了点什么。
“咦!二娘的玉佩怎么不见了,袁姨说是个好东西来,是掉路上了吗?”桃儿惊讶道。
李理舒展了身子,捏起一块糕点往桃儿嘴里塞,慢声道:“小插曲,那原是许四姐的东西,物归原主罢了。”
又道:“不是什么大事。夜也深了,你快去休息吧,我自己赏会月。”
桃儿满嘴糕点,说不出话,捣蒜似的点头。
桃儿出去后,李理支开窗子,抬头看,恰有一轮明月,十分皎洁,地上也似铺了一层白霜,直晃人眼睛。
她用手托着脸,静静看着,不时有风吹来,风把鬓边的发丝吹到她脸上,风也一会叫云遮住月亮,一会又把云吹开,叫月光照在大地上。
风声之外,又有音调响起,乐音舒缓静谧,李理闭目听着。
她听出来了,是三弦拨的《春江花月夜》,她幼时似乎也听娘亲弹过。
如此想来,拨弦之人应是自己袁姨。仔细听滑音、揉弹,十分细腻。余音短促,显得有些单薄,也多了丝凄凉。
李理顿感心下空空,合了窗,也不沐浴,上塌,吹了灯,只想快快睡下。
同一轮明月下,方氏柔拨着弦,嘴里唱: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
“白云一片去悠悠~”
……
“江水流春去欲尽……”
……
正是: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