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廊前站着一个小二,这小二见她往自己面前走来,吓得手里的盘子摔得粉碎。李理握住他的手,冷静道:“快找大夫来,里头有人受了伤!”
小二发着抖吓得不敢出声,李理见小二不应,继续快步往外走着。
桃儿听见里头的声响,生怕自家二娘有事,刚往门里瞧,就见自家二娘浑身是血,正扯着旁人说着什么话。
桃儿吓得失语,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跑向自家二娘。
李理见桃儿来,赶忙手握着桃儿的手安排道:“不是我的血。快去找大夫!桃儿,里头有人受了伤!”
桃儿点头如捣蒜,扭头边跑边心里盘算着最近的医馆是哪里。才跑出门又不得不止下步子,回头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家娘子。
李理见她呆楞不动,快步到茶馆门口,两手扶住门框,见一行队伍正行经门前,队伍走得整齐,前头有骑马的领队,后头有护卫随行,中间有轿夫抬着顶红轿,轿帘半分不动的往前走,正是官府行街。
李理肩膀忽的一痛,有人撞着她的肩膀出去,又听有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轿帘晃了晃,整支队伍停下脚步,骑马的官兵抽出大刀,大声呵斥:“官府巡街,何人胆敢在此大声喧哗!”
那人跪在地上大声哭喊:“求官人做主,求官人做主!我家公子被人狠心刺伤,不知生死,就躺在旁边这栋茶楼上!”
又转头死死盯着李理狠声道:“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女!”
一时街上的视线都朝李理聚集,看她脸上衣裙上都是血,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李理面不改色。
桃儿双手紧紧抓住李理小臂,李理发觉身旁的人有些微的颤抖,抬眼对她轻轻点头,随即将小臂上的手拂去,头颅微仰,稳步往前走。
那官兵见一浑身是血的小娘子走到自己眼前,厉声问道:“可是你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
“大人明鉴。”李理扯了裙儿直直俯身跪下,字字清晰,“人确为我所伤。只是是此主仆二人诱我至此 ,欲行不轨之事,小女子为求自保,不得已才出手伤人。”
官兵见眼前的娘子说得有条不紊,反倒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现在浑身哆嗦起来,心下明了,因问他:“这位娘子所言可属实?”
那人跪颤着不答话,官兵见此,收了刀又言:“你不说话,就证明这位娘子所言属实。”
接着大声道:“既如此,此案就此了结。你二人且退下,如有不服,日后再衙门上见!”话罢,又指了两个官兵把楼里的公子往医馆抬。
李理再拜后退至街边,听见鞭子打上马皮的声音,低着眸看面前的队伍又流动起来。
旁边有人喊着:“官府巡街散了,都散了!”
红轿里,一支玉指微微掀开轿帘,轿里人瞥了一眼方才说话的女子,见她微低着头,发鬓乌黑,看不清模样,浑身是血但站得端直。
李理察觉到身上的视线,抬眼望,只见队伍里的红轿缓缓经过,轿帘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后是桃儿焦急的声音……
桃儿见李理目光涣散,似是在发呆,扯了扯李理的衣袖,微声提醒,“二娘,就要到方姨娘屋里了。”
李理感到有人触碰才缓过神来,脚下步子不停,双手绞在腰前,仍旧把头微微低着。
主仆二人还未走到方氏门前,就有婆子急步行来,嘴里头道:“二娘且在旁边等一等,里头有客未走哩!”
李理听声知是她娘身旁的刘婆婆,俯身行了一礼,拐了方向,跟着刘婆子往门旁走。
“二娘多担待些,里头是京里来的客。”刘婆子语重心长道。
又把嘴巴凑到李里耳旁小声说:“是许府的三少爷!”
李理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子,轻声回话:“原是如此。”话罢几人都不再言语。
果然站定不过一会儿,就听里头有人走动的声响,方氏喊了刘婆子送客,刘婆子进了门领人出来。
李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把头往下低了低,眼里只能瞧见月牙白的衣摆从门框里翻了出来,上头带着金丝绣的祥云图,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李理心下想:若是一直盯着,一定能把人的眼看瞎。幸而自己不用与其相见,只这样目送几片布料就好,暗自松了口气。
屋里的人刚迈出门槛,总觉得门旁边有什么闪着,微蹙着眉转头看,发觉门旁已站了人,仔细一瞧,正是其中一个头上戴的金钗一闪一闪的。
下意识又把眼球往下移,才发觉那人把头低着,看不见模样,心里隐隐觉着似曾相识,唇角勾了勾,显露一丝嘲讽……
又转头快步往前去。
李理又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头见人已离开,才踩着步子往屋里去。
正是:
一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个头也不扭地往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