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各执一词，一边是稚龄儿童，一边是成年人，但毕竟是贵重物品，工作人员虚虚拦了一把：“先生，要不您先等一下……”

“老子急着赶飞机，要是耽搁了就投诉你们！”他瞪了一眼，啐道，“小孩的话你们也听。”

工作人员被男人用肩撞开了路，她急忙给同事递了个眼神。

周白白气不过，正要跳下去追，结果被人从后面拎住领子，她下意识蜷缩手脚放松身体。

有围观群众察觉到不对，哪有正经人被污蔑后急着离开不甩出证据的，几个大汉笑嘻嘻地拦住了他：

“看个监控呗，能耽误啥事儿？”

“哥们儿，有朋自远方来，说啥也得让你清清白白地走呀。”

周潋把小姑娘放回地上，问青臣：“他怎么了？”

“偷东西。”青臣指了指郑无忧，又点了点耳朵。

周白白脸颊鼓起，气愤道：“小孩怎么了，小孩的话就能不当回事吗？”

周潋揉了揉她头发：“一会儿就让他给你道歉，坐下先吃点。”

他用餐巾纸把凳面的脚印擦干净，支使小姑娘去扔掉，顶着一圈各异的眼神，在风暴中央大马金刀地坐下。

周白白：“肉肉肉！”

青臣：“我的萝卜呢？”

周潋：“啧，别把汤洒我身上。”

他们一拍即合，旁若无人地分起赃来。

原本郑无忧手心攥着汗，很快被周白白扒开，塞了几个串。

工作人员请来了负责人，不过还没调监控，就有个女生匆匆赶来，中年男人立刻改口说自己拿错了。

真相大白，围观的几个大汉朝周白白吆喝点赞，周白白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已经翘上了天。

中年男人挂不住脸，在嘘声中溜走了，周潋用手肘捅了捅周白白：“要让他回来道歉吗？”

“算啦。”周白白一副大人有大量的表情，傲娇地背过手。

周潋：“以后别踩椅子，没礼貌。”

“哦，好吧。”

摆渡车迎着黯淡天色和细雪朝酒店开去。

周白白玩累了，一坐上车就瘫在周潋怀里呼呼大睡。青臣整个脸都埋在围巾里，随着颠簸渐渐滑到周潋肩上，被当成重心的周潋半眯着眼，显然也不清醒。

郑无忧：“小孩的话也能当回事吗？”

他坐在前面，声音随风飘散，像自言自语。

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由唐盈决定，他们约好晚上七点半在一家会所面谈。

七点二十分，唐盈推开包厢门，周正华已经坐在里面了。

“好久不见。”他眼尾拖出一条细纹，尽管还能从笑弧窥见往日的影子，皱纹却清晰提醒流逝的岁月，“刚刚点了一些吃的，你看看还需要添些什么。”

唐盈扫了眼平板，全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式。

和从前一样，周正华完美无缺，毫无漏洞，约会永远提前抵达，处处周到处处照顾。

“不用了。”唐盈冷淡地说，他们来也不是为了吃菜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是怎么回事？”

周正华轻描淡写：“不小心。”

唐盈：“是么，我还以为预知天赋无所不能。”

周正华很淡地笑了笑：“我曾经也这么觉得，但总有些事是预知掌控不了的。”

近二十年过去，周正华变了很多。唐盈摸着左手无名指的婚戒沉默地想，他们都变了。

半晌，她说：“郑无忧觉醒了，他也是天赋者。”

姓郑，周正华很快想起来他父亲的名字，郑齐枫。他心中对这个男人乃至这个男孩毫无波澜，但郑无忧身上有唐盈一半的血，因此他耐着性子温和道：“忠义门有完善的未成年天赋者保护条例，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神情快速通道……”

“我知道，我知道。”

唐盈打断他的话，有些仓皇地偏过头，眨了眨眼睛，她盯着窗外斑斓灯火。中洲完善的法律制度保障人类在黑夜狂欢的权利，但那只是普通人的，黑暗中有远比枪支更危险的东西蠢蠢欲动，太平盛世，少不了一些人默默铸就防线。

她感激，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变成防线一员。

“你和我说过，觉醒概率和父母有关，我和郑齐枫只是普通人，两个普通人。”她深吸了一口气，“但先后两个孩子，都是天赋者。”

周正华安静了一会儿：“目前觉醒是大势所趋。”

“那我宁可自己变成天赋者！无忧出生时脆弱得快死了，我小心呵护，好不容易把他养大，我不需要他功成名就当什么英雄，只想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像我当年对潋潋的期望一样！”她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压抑徘徊的情绪在此刻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无忧的天赋和潋潋不一样，没什么攻击性，对你们应该没什么用处。”

唐盈闭了闭眼，似乎这样就能不面对现实，她声音微不可闻：“……有办法毁掉他的天赋吗？”

周正华表情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