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潋朝郑齐枫看去,心跳沉重地加速,他听见自己问:“你打算怎么办?”
意料之中的事,郑齐枫轻推后背,将郑无忧推到周潋身边:“这件事不能瞒着唐盈,你们先玩几天,我来处理。”
周潋下意识抗拒:“如果她……”
“唐盈会接受的,别把你们妈妈当成温室里的花。”郑齐枫温声说,像是安慰,张开双臂抱了抱两个孩子,“麻烦波折带来的情绪不会永远存在,无法消弭的是被放置的问题,去沟通,去协商,去处理,去解决。不止无忧,也包括你,周潋。”
郑齐枫将行李箱提下来,同郑无忧嘱咐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因为上学的缘故,郑无忧很少到周潋家里来,距离上次登门有大半年光景。但他依稀记得一楼卧室被当成杂物间使用了,现在却开着门窗,明亮整洁,床铺也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尽量收回好奇心,换好拖鞋,坐到沙发上,接着被神出鬼没的周白白扑了满怀。
“小叔叔!”
郑无忧不知道她从哪窜出来的,手足无措地把小姑娘接住放好。
书房门锁芯忽然响了,接着是一串由远及近的拖鞋擦地声:“周潋——”
话音未落,青臣同郑无忧对上视线。
——长长的头发,白白的皮肤,看起来很温柔。
周白白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爸爸把他带回来了,就在家里呢。
青臣弯起唇角,光线格外厚待他,仿佛加了层滤镜,他声线温柔:“你好。”
郑无忧浑身一震。
所有的线索都串向了周潋金屋藏娇的可能,心里再如何震惊复杂,良好的教养也不允许郑无忧继续发呆。
他站起来,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微微躬身表示尊敬:“嫂子好。”
青臣:“……”
从厨房溜达出来的周潋:“……”
解释一番后,郑无忧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朵,尽管青臣表示无伤大雅,他也只是默默地垂着眼睛,坐在沙发上抿着唇一声不吭。
周潋哪里不知道是周白白搞的鬼,肯定是小丫头片子憋不住偷偷摸摸跟郑无忧透了口风,否则以小孩的性格肯定不会上来就这么喊。
难得主动,结果黑历史要留存一辈子。
周潋把心虚的罪魁祸首和遭受无妄之灾的青臣一块发配去收拾行李,客厅只留下他们兄弟二人。
不用周潋多加开导,为了忘却刚才的事,郑无忧主动开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最开始以为是耳鸣,断断续续,有的像风铃,有的像竖琴,有的像刺耳的鸣笛,后来渐渐的,他发现有时能听到具体的字词。
“像是心声。”郑无忧道,“如果那个人特别开心、愤怒、难过,我能听到更完整的话。”
各种经历让唐盈对两个孩子过度紧张,郑无忧怕她知道后担忧念叨,便悄悄藏匿了这个秘密。
学校是未被污染的染缸,快乐开心占据了绝大部分关键词,偶尔有小孩苦恼不及格的成绩单,老师对着不服管教的班级犯愁,但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直到他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
“她说,好想死。”
擦肩而过的声音,郑无忧并不熟悉。学校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有几千人,光凭声音很难在人海中找到那个女孩。
即便找到了,谁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情。
但郑无忧找到了。
他顿了顿:“我和她做了朋友。”
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唐盈从小教育他远离高楼,远离深水,远离脏污,远离细菌病毒,远离一切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东西。郑无忧一直听她的话。
然而明明知道女孩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却主动伸出了手。
“她总穿着长袖,夏天也不会露出胳膊。因为她手臂上有疤,十一条,她不想让人看见,尽管那是她自己划的。”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有人为作业考试犯愁,有人却提早开始考虑生死。
女孩已经糟到用自我伤害的方式来抵抗心中痛苦了,她自己走不出的漩涡,需要有人看见,需要有人伸手拉一把。
但心理医生都无法保证痊愈的疾病,一个同龄孩子是处理不了的,甚至可能会被对方拉下去,尽管她主观上没有这种意愿。
周潋不愿打击弟弟的善举,心却难免提起来。郑无忧早慧聪颖,可到底没成熟。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怀着一腔滚烫的好心,但行差踏错半步,铸成坏事,很难再汇聚这番心气了。
“她的家人,或者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郑无忧先是摇头,然后点头:“原先他们应该不知道。她最近状态越来越差,我担心出事,昨天去找了她的老师,今天她没来上课,老师问了我一些问题,然后让爸爸把我带回家。”
老师担心郑无忧在和女孩的交往过程中被影响,出于负责找来郑齐枫,希望对孩子进行心理疏导,防患于未然。
郑无忧是个乖小孩,不会撒谎。郑齐枫从他的描述里觉察到异常,带郑无忧去做了心理测试后,将他送了过来。
绝大部分天赋者在觉醒时都会爆发强大的能量场,但也有些无声无息地完成了觉醒,直到造成异常事件。
比如白线,因直播玩游戏的“金口玉言”被忠义门发掘,然而他出任务管用的概率比抽张SSR还低。
周潋先是宽了心,而后往郑无忧脑袋上敲了一下,严肃道:“下次处理不了的问题先通知大人!”
哪有小孩闷声不吭自己揽那么大的事!
郑无忧被敲得有点疼,因兄长难得厉色不敢多言,抿着唇摸了摸头,漆黑的眼睛透着一丝无措。
周潋没管他,朝楼上喊:“周白白。”
没过几分钟,周白白探出脑袋:“?”
“变个猫看看。”
郑无忧的满心困惑在看到小姑娘变成猫炮弹的那一刻瞬间轰然碎裂,他闭眼又睁眼,看了看周潋,又看了看窝在他怀里的小胖猫,声线颤抖。
“这是……”
周潋:“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