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的瞬间,一股波动从周围泛开。
墙壁上有个神龛,刷了木漆,底台还有经年累月蜡液留下的痕迹,蜡烛燃着,但神像不见踪影。
叶羡君正在翻箱倒柜找吃的,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找出一块面包,看了看没过期就塞给周潋:“只有这个了。”
“还能再简陋一点吗?”
叶羡君:“我平常不住这,有的吃就感恩戴德吧。或者路口转弯,老李头烧饼铺,真百年老字号,梅菜馅的一绝。”
周潋捏着面包没吃,他也不是真饿:“尽快问吧,别耽误我回去补觉。”
叶羡君:“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美色忽悠得神志不清了。”
她收敛笑容,灰色的眼眸沉了下来:“青臣是什么来路,实力不强,但我看不出他的本体。”
妖族实力至上,以武力和食物链搭建绝对稳固的等级金字塔。到她这个地步,几乎没有妖能在眼皮子底下藏匿本体。
周潋漫不经心地抛着面包玩,真假掺半说:“我前段时间从深山老林带出来的。他和白白长得像,也许能提供白白亲生父母的线索,我就带他回去了。目前接触下来,不是坏妖。”
“按照你们人类的规矩,我原本要把他押回忠义门。”
啪的一下,周潋稳稳接住面包,握在手心,抬眼朝叶羡君无声询问。
女人口锋一转:“先猜猜我在哪找到他的。”
周潋面不改色:“圣村。”
他语气没有半分停顿迟疑,几句话下来,叶羡君对他们两认识的过程有了初步判断。因为和白白相似的容貌把青臣带回去,出于某些原因让他去白白“出生”的地方看看,可以说得通。
“下次提前和我打声招呼。”她靠着墙,不知道从哪摸出根烟,用烛火点燃了,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烟雾,“驻守圣村的小红实力不差,擅长术法结界,连我也没法无声无息闯入他的领域。但昨天他向我紧急汇报,有什么东西闯入又逃走了。搜寻一圈,在灵力波动最强烈的地方找到了青臣,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因为进圣村前报了你的名字,小红拿不定主意,请我过去。”
“经过查探,圣村结界确实有被扰动的痕迹,这段时间内,只有青臣进去过,即使他可能是受害者,也要按照流程排除嫌疑。”
叶羡君又重复了一遍:“我原本要带他回忠义门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我做不到。”
“我喜欢他。”
略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周潋瞳孔一颤,默默地站直了:“你——”
“不是那种喜欢。”叶羡君适时打断,用力地吞吐烟雾后捏灭烟头,“想亲近他,想接触他,想听他说话,想和他说话,就像猫遇到猫薄荷。”
“可问题在于,我不是猫啊。”
银色的发丝像炸毛似的飘了起来,它们看上去柔软顺滑,却能在主人的控制下变成比刀片更锋利的武器。
周潋拨开它们,指腹刺痛,血点涌出,猩甜的气味刺激着飘扬的银发,它们瞬间从死物变成蓄势待发的毒蛇。
一触即发的时刻,叶羡君偏了偏头,冷锐的寒芒从她脸上一闪而过,断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像烟烬似的萎缩风化了。
针扎的小口子,几秒钟内就能凝固。没有了刺激源,又在杀鸡儆猴的威胁下,它们安分下来,规规矩矩重新长出原有的长度。
几缕灰烬飘到他肩上,周潋抬手掸了掸:“说不准你的种族有自己的猫薄荷。”
叶羡君:“不一样。”
她本性嗜血,尤其是天赋者和妖族的血,畅意和破坏欲相伴相生,可青臣的血不同。微妙的差别难以用语言描述,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
“算了,先不说这个。”
她双手环臂,平静地打量着周潋,年轻貌美的皮囊,露出与之不匹的,深邃古井般洞察的眼神:“上次你说没了核心的朋友,是他吧。”
两人回去时,青臣趴在茶桌上埋着手臂,周潋三两步上前,却发现他只是睡着了。
“还说没谈。”叶羡君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调侃道。
周潋摁着眉心压低声音:“真没谈。”
现在没谈,以后可不一定。为了避免孩子恼羞成怒,叶羡君体贴地收回这句话。
他们聊天的窸窣声没有把青臣吵醒,他睡得很沉。
周潋托住腿弯将人横抱起来,头顺着重力歪向胸膛,不轻不重地撞在手臂上。纤长平直的睫毛颤了颤,似乎睁开了条缝,看见周潋后又安心地闭上了。
“我们先走了。”
“不送慢走。”叶羡君坐在太师椅上给自己添了杯茶,懒得挪窝,只挥挥手,“下次记得陪我喝酒。”
一大早忙活半天,还没吃东西,周潋原本想尝尝叶羡君说的百年老字号,然而转了两圈都没有看见。随便找了家早餐店,顺便问了一嘴。
中年女老板狐疑道:“以前这儿是有个烧饼铺,后来店主儿子参军打仗没回来,就关门不干了。不过这都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了,你怎么会知道?”
胡乱搪塞后,周潋朝老宅的方向眺望片刻,安静地驱车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