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白天睡,晚上也睡。”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叶羡君挠了挠小猫下巴,眼神爱怜,“说明白白开始变得正常了,是好事。”
李婵一直没有吭声,她听得云里雾里,同时感觉周潋身上有种难言的压迫感,这种气势她觉醒时在叶羡君身上也体会过,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减。
怕初冬的风让小猫着凉,周潋重新揣进怀里,朝李婵看去:“听说你觉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婵犹豫道:“像做梦一样。”
在昨天以前,她以为这个世界平凡普通,事事科学,然而混沌交糅的强烈愤懑下,体内喷涌出强大的力量,几乎让人心惊。叶羡君同她解释了状况,李婵恍惚了一晚上才慢慢开始接受。
李婵神情惴惴:“我打了吴兴强,会坐牢吗?”
还记得这事呢。叶羡君噗嗤一声笑了:“好姑娘。”
周潋不知道其中曲折,一念之差划出泾渭分明的人生轨迹,李婵已经半只脚踏出地狱,向前皆是天堂。
“你的名字已经在系统内传开了。”
话音刚落,李婵面色瞬间白了,叶羡君抬手甩了一巴掌,不轻不重落在周潋肩上:“死孩子好好说话。”
好的时候喊宝贝,有了新欢就叫死孩子。
周潋没管某个女人:“别误会,不是要把你弄进监狱。我替人问一下你愿不愿意跳槽?中洲有个事业单位,无重大事故,终身编制,六险两金,奖金丰厚,工资足够养活你自己和李韵。”
“不过工作强度大,要经常出差,危险性高,你会遇到很多像吴兴强一样的怪物,有可能年纪轻轻丢了性命。”
李婵已经听叶羡君说过,倒没有害怕:“那如果我死了,我的姐姐……”
“我们会负责照顾你的家人。”周潋说,“不单是我和叶羡君,是单位的所有成员,只要你指定了受益人,我们会尽全力负责,家人共享,责任共担。”
李婵几乎立刻就要点头同意。
叶羡君指尖绕着银发,一边噼里啪啦敲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李婵,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因为下条路未必好走,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利弊。现在你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明天想开公司创业,都会有人抢着送钱——你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眼泪,而且更幸运的是,你可以不必只依靠眼泪。剩下的让周潋和你说吧,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茶水自便哟。”
叶羡君摇曳的背影像孔雀开了屏,周潋暗叹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男男女女被她看上了。
“吴兴强身上发生的事,你应该听得差不多了,如果有细节不明白,试用期内有专业扫盲班。”他说,“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他目光专注而有力量,李婵脑海中有关青春的回忆重新点燃光芒。她知道和周潋没有可能,多年过去,心中已无旖念,但周潋就是有种魅力,驱使周围人追逐他的身影。
“迟子晟和你家人的行为法律上定性为犯罪未遂,姓迟的很谨慎,只通过电话联系,没有能锤死他的证据。不过以后有机会报复回去。”
几天混乱难熬的时光甩在身后,李婵如释重负:“除了姐姐,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高中的事情,我一直没敢当面和你说声谢谢。”
当初迟子晟根本不是堵李婵那么简单,他从校外叫了人,都是些未成年黄毛小混混,手里还有相机。那天周潋刚巧准备翻墙出校,看到李婵被几个非主流男围在中间,推搡拉扯,校服领口已经松了。
周潋跳下去打了场群架,几个人哭爹喊娘地供出了始作俑者。迟子晟还没来得及跑多远就被周潋掐着脖子揍了一顿,顺便用他们手里的相机录了像,当天就把视频内容匿名发给班主任和教务处。
这是严重的校园霸凌,处理不好对来年招生有影响,学校立刻通知了迟子晟和李婵的父母。然而同人不同命,迟子晟的父母要求用钱了事,条件是口头道个歉,取消实际处罚。
李婵的父母几乎立刻同意了。
一墙之隔,周潋站在外面偷听,把糖果嚼得咯吱响,在协商完毕其乐融融的两家人出来前,躲到角落阴影中。
阳光下李婵的脸色,恍惚又自卑。
当天下午,学校领导层接到上级命令,要求按照规章制度开除迟子晟。脸上的伤还没消肿,迟子晟就被父母连夜送到了国外,对外说是出国留学,实际上是惹不起周潋告状的人,忙不迭跑了。
校方封锁了信息,谁都不知道李婵差点被欺负。迟子晟书桌清空的那天,李婵明白,是班里公认最难相处的问题学生又拉了她一把,悄无声息。
“一开始没有勇气,后来没找到机会,今天总算能说出口了。周潋,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李婵干净的脸上露出一丝明媚的笑意。
周潋也笑了笑:“好人卡就免了。我和你说的事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短时间内迟子晟不会再找你麻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李婵:“假如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应该已经从公司辞职,带姐姐去外地过上新生活。现在我们是彼此仅剩的亲人,姐姐出院前,我会尽快办好辞职搬家的手续。”
以李婵目前的实力,拆门拆房轻而易举,李家人无论如何也拦不住。所谓的血脉亲情,早在被囚/禁的日子里被斩得干干净净,李婵不会再回头。
故事的来龙去脉弯绕艰辛,周潋并不了解,而李婵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她和高中时期一样,将所有苦难化作埋头前冲的养料,现在到了柳暗花明的收获时刻。
周潋又和她聊了几句别的,然后说:“最近会有忠义门的员工上门登记信息,保持联系,遇到麻烦就找我或者叶羡君。”
*
西南地区,崇山峻岭。
入眼皆是起伏的山峦,常绿阔叶林勾勒的山顶已覆上一层白雪。丛林小径几乎被野草淹没,万籁俱寂,偶尔踩踏枯叶的声音惊飞几只野鸟。
圣村周围设立了结界,只留一条出入口,有专人看管。
距离结界还有十几米,忽然有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回音撞上山谷周围高耸的石壁。
“妖族?”
谷地凹处,小径尽头,无数草木环绕的中央赫然长出一株巨大的楸树,多雨的时节,山林弥漫雾气,它直插云霄。冬季万物休憩,而它却在萧瑟中开出满树红花。
楸树不识神明,它只隐约感觉到青臣并非人类,非人即妖,它第一次见那么好看的妖,心中有些亲近。
“有通行证吗?”
“有。”
山风呼啸而过,满树红花如雨。
一个扎着花苞头的小男孩出现在楸树底下,双眼像剔透的红石榴:“给我看看。”
它变幻成人形后,声音清脆稚嫩。
青臣把通行证递过去,小男孩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部手机,皱眉:“你没有预约申请。”
青臣神色自若:“我的监护人让我来的。”
小男孩很快查到了名字,晏清。老大经常提这个人,总之是关系户,不好惹。
“这次放你进去,下次记得让你监护人预约。”
小脸紧绷,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于是青臣假装没有发现他偷偷蹭了蹭自己的手,弯起唇角笑道:“好,谢谢你。”
雾气蔓延又倏地散去,中央的参天大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质牌坊,两侧台基长满青苔,夹杂着裂缝缺隙,未经修缮,显得破败不堪,顶部字牌深深浅浅刻着两个字。
如果周潋在这里就会发现,这种文字的结构组成和沈潋画上的字很像。
圣村与世隔绝,因种种原因没有被发现,直到大量高级堕灵忽然逃逸四处作乱,忠义门才注意到这块地方。
被恶念严重侵蚀的人类,基本丧失了作为人的意识和本性,有个老人,在死前回光返照,口中呢喃着一个音节。后来忠义门给这座遗世独立的村庄取名圣村。
陆续有派遣队前来研究,破译了圣村的文字,但无法解构牌坊上的字,专家猜测,也许是字牌才是圣村最原始的文字,时光迎来送往,圣村后人逐渐发展,古老的文字在无意中被遗弃了。
而作为被遗留下来的唯二文字,对圣村具有无法替代的意义,因此这块牌坊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青臣站在立柱前抬头凝视着,而后缓缓抬步,踏入圣村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