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彰反手关上门。
鲜血滴在地板,溅起尘灰,野战军服的袖子被染成深色,他右臂下垂,背靠门对着加密通讯器低声下令:“发现那头熊了,你们留在原地,避免打草惊蛇。”
“是,长官,刚得到消息,K9可能在您附近。”
“那个黑客?他也是为了…”
陆言彰没继续说出后面“B转O”这几个字,“不用管他,先稳住那边…”
他不露痕迹偏移视线,当看到殊景抱着药箱,坐到离门最远的角落时,那种一直沉稳的语气终于变了变,眼皮下压出细细的褶,神情晦涩。
“…我这里需要时间。”
陆言彰切断通讯,从口袋取出一小卷绷带,撕开咬住一端。
他开始单手给伤口做包扎,因为侧着脸,颈部线条拉紧,墨色内衬包裹住皮肤,隐约可见血渍。
即便是这种粗粝野性的装束,穿在陆言彰身上也是优雅禁欲的,甚至作战服中和了英俊容貌里不近人情的冲击力,更加显出内敛克制,暗藏锋机。
他的信息素,也一样。
经年焚香,通透而不轻浮,凛冽而不张扬,初闻会是檀木幽远,继而烟感泛上,宛如秋日午后,时光在香炉边走得格外慢。
这理应是种会让人舒适的味道,可殊景每次,都只感到压力。
屋里屋外都是信息素,殊景不懂它们的具体含义,棕熊显然在发怒和攻击,而陆言彰……
焚香浓度达到1500PU,逼近普通Alpha易感期的水平。
殊景面色发白。
陆言彰……受伤了。
越是高等级Alpha,身体防御反应会越强烈,释放信息素保护自己是本能。
可是超感症带来的眩晕和窒息,让殊景几乎坐不住,耻骨缝都在疼,酸酸涩涩的疼。
他齿关咬紧,等这一阵过去。
包扎的窸窣渐渐停息,屋内持续静谧。
最终还是男人的声音率先响起,“等我恢复体力,带你出去。”
没有回应。
殊景睫毛微垂,像在闭目养神。
陆言彰刚弄好的绷带,又渗出新的血迹,白纱布晕开一小团,在撕坏的袖管间起伏,肌肉块垒被挤压,线条分明,宛如某种兽类。
那力度有多可怖,殊景知道。
分手前一晚,时隔久远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扯回昨夜。
他身体条件反射蜷了蜷。
可是,那团红色太过刺眼,想忽略都不行。
这种撕裂伤,只靠包扎,不用抗生素和止血粉,很容易感染。
如果陆言彰失血过多倒下了……
心脏微微一抽,殊景不想承认这种反应源自什么,他更清楚,只有伤情稳定,信息素平息,超感症才能缓解,而且要想活着出去,多一个人是助力。
活下去,治好超感症,其他都不重要。
殊景勉强站起身。
陆言彰倚靠门板坐着,从最初那一眼过后,目光就与某个位置错开斜角,像始终平视前方。
直到这时,瞳孔才跟着,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没移开过视线。安静,黏稠,目不转睛看殊景向他靠近。
而那只受伤的右手搭放在膝盖,手背筋络舒张,缓慢滑移,仿佛竭力控制什么。
“你的伤,不能这样处理。”
殊景来到他身边,陆言彰才骤然回神,松了手,手指看似因疼痛轻微颤抖,但那些鼓胀的青筋,没能第一时间收束。
他将手垂放在一边,嗓音喑哑,质感略冷,“我自己来…”
“有血腥味。”他补充道。
殊景:“……”
受伤当然有血腥味,也不是闻不了,他天生嗅觉灵敏,陆言彰知道,可他并不知道他的超感症。
身体早就超出负荷,全凭意志支撑,殊景打开药箱,把要用的东西取出来,合上时,拉链忽然拉不动。
靠近陆言彰容易,要想从信息素源头离开,却变得异常艰难。
他真应该,直接把东西扔过去的……
殊景额角沁出汗珠,顺脸颊滑下,洇入干燥的唇边,他用力抿了抿,低头调整,不让对方发现他的窘境。
也因此,他没察觉陆言彰的目光。
信息素掩盖了那种发烫的视线。
无论是白皙皮肤上一片过敏似的红,亦或被划破的冲锋衣下,露出的那段腰线。
内里衣物紧贴着,显得腰身细窄,像一株花枝,被什么肆意摧折过。
全部这些,从陆言彰的视角,都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眉间尽是上位者的沉肃冷漠,喉结缓缓咽动,深灰眼眸愈发幽邃。
殊景总算站住了,可刚试着迈步,双腿蓦地一软。天旋地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接住。
焚香信息素中,隐约有酒味逸散而出,宛如烟熏火燎里窜出的一条漆黑小蛇。
这是种昂贵陈酿的气息,出现在荒山野岭的这处木屋里,如同猛兽洞开兔穴,本身就是危险的讯号。
可殊景闻不到,和从前一样,那缕酒味浓度太低,完全被焚香盖过,与陆言彰贴紧的瞬间,身体就被迫充盈,反应也开始混沌。
疼。
他的信息素实在太强了。
又不仅仅是疼,他们毕竟……有过。
额角的汗渗出更多,淌进眼尾,刺痛和晕眩双重作用,让殊景睁不开眼,晶莹在睫毛间碎开,晕出些许靡红。
不知过去多久,才像从梦里醒来,殊景缓慢回复意识。
他正坐在陆言彰怀里。
军装皮带的金属扣冰冷坚硬,就抵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殊景脑子里嗡地一声。
像只受惊的鸟,掉进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腾翅膀,他挣扎起身,刚撑起一点又往下坠。
落回时顾及陆言彰右臂的伤,想向左偏,小腿却没能跨过去,膝盖被迫折向男人腹部,碾过腹肌。
陆言彰闷哼,扶持的力道收紧。
不像被撞到伤口,倒像要将人箍住。于是殊景不仅没挣开,反而把自己更严丝合缝嵌进那双长腿间。
而那只戴着军用手套的左手,扣在他身后,掌骨与指尖各执一端,单手就能将他的腰完全掌握。
仅存的力气被耗尽,殊景身体发软,不得不抬手抵住对方胸膛,并飞快敛下眼睫。
但都是徒劳,这个姿势,他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因此还要高出一截,当陆言彰抬起眼皮,殊景终究没能避开。
四目相对。
无论是掌下心脏沉稳的跳动,还是健壮成熟的肌肉触感,即便现在这个角度,自下而上,男人压低的眉骨依旧带着掌控欲,五官立体深邃,鼻梁轮廓锋利,深灰眼眸沉如雾霭,辨不出情绪。
对曾经的伴侣而言,这具身体、这个眼神,都太熟悉了。
这是个暧昧而危险的姿势,也是个足以唤醒太多回忆的姿势。
“抱歉,刚才…没站稳。”
殊景强迫自己忽略腰间那种存在感,衣服在逃亡中被划破,对方拇指恰好抵住他腰窝某处的凹陷。
那是他以前,每次都会放的地方。
掌心传来轻颤,陆言彰能感觉怀中人在发抖,“你身体不对。”他注视那张苍白的脸,“哪里受伤了?”
“没有。”殊景镇定道。
陆言彰的手却已经探向他衣襟,从领口碰到皮肤。
湿的。
“衣服湿了。”
殊景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打了个寒噤,那只手居然开始解他的扣子,殊景忙抓住他,“陆言彰!”
男人动作停了停,扣住殊景手腕,外套和毛衣接连剥落,动作熟稔到像用钥匙开自家的门,哪怕单手,也能轻易完成这件事。
很快,最里面湿透的底衫被褪下,殊景整个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他强忍哆嗦,既没后缩,也没试图遮掩,纤薄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那截眼尾有些泛红。
作战服外套及时披上,带着Alpha的体温,干燥温暖,驱散湿寒。
陆言彰不发一语,替殊景拢紧衣襟,指尖不可避免擦过他下颌。
很轻的一触,却让殊景感到一阵心悸,眼里咸涩回流,尝到口腔里的铁锈味。
明明诊断结论说,再接触高强度信息素可能引发猝死,但陆言彰这么强的信息素,他却硬生生撑到现在,都没晕过去。
如果晕过去,倒也好了。
不想承认,但这个男人的确还能影响他。
压抑、不甘、愤懑,直到下巴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别咬。”陆言彰沉声道。
殊景别过脸。
那指尖的力度便重了些,“听话。”
或许是因为握枪习惯,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陆言彰左手食指第一指节有类似增生的变形,但极细微,这一用力才稍稍显现。
殊景看见了,也看见了陆言彰绷带上的血迹。
“……”他没再试图顽抗,放松牙关,双手攥住衣领,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
可殊景实在太虚弱了,这件外套对他来说也过于宽大,很容易看见里面。
像煮熟的小鸟蛋,蛋壳裂开口子,露出滑嫩的蛋白。
陆言彰指腹还压着殊景下颌,细腻软肉被捏出一道不浅的红痕,下唇咬得微肿,周围太冷,张着嘴时,湿热地往外冒着白雾。
Alpha呼吸微重。
殊景总算被松开钳制,却发现陆言彰在解他自己内里的野战服。
那件专业装备远比普通衣物御寒,殊景看出他意图,“不用了,不需要…也不合适。”
男人一怔,捡起地上被脱下的衣物。
除去打湿的那件底衫,他重新为殊景从里到外穿好,最后再把作战服包上去,腰间系个松紧适中的结,像裹粽子,一粒米都没露出来。
做完这些,陆言彰左手下滑,圈住殊景膝窝,将人单手托抱,同时抬眼,像在预估什么,而后从靠门坐着的姿态起身。
高度瞬间拔升,殊景下意识扶住陆言彰肩膀。
双腿都被扣住,他完全是半坐在陆言彰肩臂处,腿根后侧能清晰感受到因用力而臌胀的坚实肌群。
这种抱法,根本不容他有丝毫拒绝余地。
殊景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又深知这人行事风格,只好抿紧唇,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