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下车厢,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街角的印巴超市还亮着灯,老板正在收摊。
拐进小巷的时候,她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有人站在暗处,安静地看着她,阮会语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习惯了。
如果真有谁在监视她,那这个人已经跟了几个月,什么也没做。如果是她自己的幻觉,那更不值得回头。
爬上四楼,开门,换鞋。
屋里亮着灯,王建丽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饭好了。”
王建丽现在在爱丁堡一家中餐馆做帮厨,工资不高,但偶尔还能带剩菜回来。她来英国四年,英语只会简单的“hello”和“thank you”,好在在这座城市认识了不少和她一样的中国人,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阮平安坐在客厅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旁边还摊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甜水。她没什么变化,只是头发留长了,扎成一条低马尾搭在肩上,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划动。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来,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冲阮会语笑了一下:
“姐。”
“嗯。”阮会语换了鞋走过去,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格漫画的上色稿。
“画完了?”她问。
“刚赶完。”阮平安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这周的最后一格,累死了。”
她在网上连载漫画已经五年多了,一开始只是随手画着玩,没想到慢慢有了读者,现在她的账号有快四万关注,每期更新能有几千点赞,偶尔还能接到一些小型商业稿。钱不多,但节俭一点,基本上能覆盖日常的吃住开销。
阮会语看着屏幕上那格画沉默了两秒,说:“挺好看的。”
阮平安笑了笑,把屏幕转回去,开始导图、上传、写更新笔记,她的动作很快,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吃饭的时候,王建丽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在餐厅发生的事,阮会语偶尔应一声,她吃得不多,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姐,你最近瘦了。”阮平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一直都这样,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这几天赶稿,黑眼圈都出来了。”
阮平安惊讶:“真的吗?那我一会儿要去补个大觉。”
吃完饭,阮会语帮王建丽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布局简单,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桌上堆着几本专业书和一本英文字典,旁边放着一个相框,是他们三个人在爱丁堡城堡外的合影。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青色。
阮会语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陆陆续续整理的东西,有孙德茂的每年三月到五月的行程规律,有瑞士那家私立医院的地址,还有从爱丁堡到苏黎世的航班时刻表,以及最重要的,也是占据篇幅最多的——戊巴比妥的剂量、注射方法和获得途径。
她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孙德茂每年春天会去瑞士做一次“全面健康维护”,这是阮会语从陈月筠的社交媒体上拼凑出来的信息。
陈月筠很久以前发过一张和孙德茂在医院的照片,定位在苏黎世,她截图保存,然后通过各种渠道确认了具体的医院名称、地址以及孙德茂行程安排——
每年三月中旬,周五到周日,三天两晚。
今天已经是三月十八号了。
阮会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路灯的光被晕成一团模糊的暖色。玻璃映出了她的脸,目光冷静到了某种麻木的程度。远处有警笛声飘来,很快又消失。
她闭上眼睛。
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地转。
航班班次,药物剂量,注射方法,清理痕迹的时间,不在场证明的构建……
她把这些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排练一场盛大的手术。
阮会语反复确认过胰岛素和戊巴比妥的复合方案,尸检很难检测出来,尤其是如果孙德茂本身就有糖尿病史……注射后把针头带走,要注意整个过程不能留下指纹……还有这些东西要找个地方处理掉……
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
一想到孙德茂的身体能亲自在她手底下变凉,阮会语心里就涌起偌大的快意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