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太急，根本没看路，直直朝阮会语这边撞过来。

阮会语来不及躲，被撞得整个人往前扑，王林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两个人之间的的距离瞬间拉近。

阮会语抬起头，正对上王林书的眼睛。

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底的惊慌。

“对不起……”她下意识想后退，忽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王林书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陆重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刚取的烫伤药，白色的药袋上印着红色的十字。

他看着她，看着她撞进王林书怀里，看着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阮会语就像是被摄住了呼吸一般，想开口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重昭在原地站了半分钟，那半分钟里他没有动，没有说话，脸上甚至并没有任何表情，但阮会语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冷得她后背发紧。

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药袋被他捏得变了形，然后他迈步，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阮会语心上。

他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把她从王林书怀里拉出来。动作很轻，但很用力。阮会语被他拉到身边，踉跄了一步，险些没站稳，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但她没敢挣。

陆重昭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后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王林书的手，刚才扶在她腰侧的那只手。

不多时他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不是说回去了吗？”

阮会语张了张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心虚，会紧张，会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是要回去的。”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走之前……来医院开点药。”

陆重昭没有说话，他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什么都没有，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阮会语心里越来越慌，如同风雨欲来前的片刻宁静。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手背上涂着药膏，边缘还泛着红，那是刚才王林书涂的。

王林书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管烫伤药，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但还算镇定。

“那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阮会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碰巧碰见的。”她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林书哥来医院有事，刚好就遇到了。”

她说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不太自然。陆重昭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心里越来越没底。

王林书在旁边开口解围：“陆少，确实是碰巧。我来检查腿，正好遇上会语。”

陆重昭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只是眼角扫过去的余光，但王林书的声音顿了一下。

“会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看着王林书，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称呼我女朋友这么亲密？”

王林书的脸色有些发白。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推车声和广播里的叫号声。

陆重昭拉起阮会语的手，看了一眼那片涂了药膏的皮肤，药膏还没干，沾了一点在他指尖，他没在意，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吧。”他说。

阮会语愣了一下：“去哪儿？”

“不是说婆婆急着看你吗？”他说，“送你回去。”

阮会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好。”

王林书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陆重昭拉着阮会语的手，转身往外走，路过王林书的时候，他的肩膀似乎无意地撞了他一下。

不是很重，但足够让王林书往后退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很尖锐，刺破了走廊里的安静。

阮会语全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从头顶冷到脚底。

她听出来了。

那是罗香美的声音。

紧接着——

“萍萍！萍萍——！”

老人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慌，那声音从病房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

阮会语猛地转身，病房的门被撞开，罗香美冲了出来。

她穿着病号服，光着脚，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撕心裂肺——

“萍萍！萍萍你在哪儿！萍萍！”

阮会语的心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想冲过去，抱住罗香美安抚她，但她动不了，因为陆重昭此刻正用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的力道，死死握着她的手。

男人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平静，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他看着那个光着脚跑过来的老人，看着她穿着病号服，看着她喊着“萍萍”，看着她朝这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然后他低下头，看向阮会语。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震惊、不解、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得让人心慌的东西。

——阮会语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罗香美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