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在微微跳动。
“跪着。”陆光誉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跪到明天早上,想清楚了再出来。”
陆重昭背对着他站在原地,没过多久便走到牌位前,在蒲团上跪下。没有更多的争辩和反抗,就那么跪下了,腰挺得笔直。
门在身后合上。
祠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膝盖触碰到蒲团的瞬间,他想起小时候梁沐牵着他的手站在紧闭的祠堂前,他问这是什么地方,梁沐笑着摸摸他的头,说这是妈妈以后要待的地方。
后来她在这里了。
再后来陆家有了新人。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雨……
阮会语循着声响抬头,玻璃上出现了一滴又一滴水。
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七。
陆重昭还没回来。
她打开手机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发消息,在看见短信图标出现红点后顺手点了进去。
二十分钟前有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私密包厢内,斑斓的灯光下,女生整个身子靠在男生身上,后者低着头搂着她的腰,角度错位得刚刚好,看起来就像两个人正亲在一起。
阮会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光线很暗,但人脸很清楚,她很快认出了男生。结合陆重昭离开时说的话,不难猜出照片里的另一位主角是谁。
发这张照片给她,阮会语不太能理解对方是何居心,如果是想刺激她,让她生气的话,这么做显然没用。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闷雷,路灯的光晕里,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楼下的行人开始跑起来,有人把包顶在头上,有人躲进附近的教学楼了。
她想起自己没带伞。
阮会语看了一眼手机,从列表里找到陆重昭,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我还要等你吗?】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她又等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
【抱歉,晚上有事来不了了。】
她回复:【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阮会语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于是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她找了一个没有晚课的教室,推门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有两章没整理完。
她翻开书,翻到神经系统疾病的病理机制那一章。文字密密麻麻,配图复杂,她一行一行读过去,遇到重点就用笔写下来,遇到不懂的就翻回去再看一遍。
雨声很大,大到能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
女孩看完已经九点半了,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势比刚才小了不少,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楼下的路灯照着雨幕,偶尔有个人撑着伞走过,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私密包厢,斑斓的灯光,错位的角度,看起来就像亲在一起。
她又想起那条消息:【抱歉,晚上有事来不了了。】
什么事?
她继续往下走,楼梯间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灭。
他不说,她也就不会问。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把书包往怀里抱了抱,走进雨里。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细细的水花。她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脚步声被雨声盖住。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阮会语忽然停下脚步——
天上乌云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幼稚愚蠢,毕竟就算没有乌云,大城市里也看不到星星。
她低头笑了两声,继续向前,穿着被雨水浸湿的鞋子在雨夜独自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