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她这是在关心我?
陆新州关掉了视频,不太自在地回了对面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掉转轮椅准备去洗漱,结果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我的妈呀!表哥你怎么走路也没个声儿?吓死我了!”陆新州拍了拍胸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找我有事吗?”
陆重昭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眼眸深沉看着他,半晌后才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晚上了还这么好学,看来三婶这次找的老师真是找对了。”
怎么感觉怪怪的?
“所以表哥你找我有事?”要知道陆重昭一般都不会理他的。
“路过而已。”他转身离开。
……
阮会语六点钟起来提着饲料上楼去喂鸡,公鸡吃饱了便喔喔叫几声把太阳迎上来,天边于是出现几抹橙红色。女孩没有多待,检查了一遍种的菜便下楼去,背上昨天晚上收拾好的书包出门,乘地铁前往火车站。高铁坐了两个小时到县城,她又马不停蹄去县里的汽车站。
随着交通工具的快速发展,耗时慢、舒适性差的长途汽车似乎已经淡出人们的视野,但在偏远山区、乡镇或无高铁覆盖的县城,它仍是很多人的选择。阮会语在大厅取完纸质车票去找班次,找到后就站在一旁等发车时间。现在不是春运和节假日高峰,几乎没有什么人坐班车,司机点清人后便快速启程。
阮会语晕车很严重,遇见有异味的地铁和高铁都会吐,更别说是客车,她一上车就戴上耳机,定好闹钟就闭眼睡觉。
大巴在山路间蜿蜒,这个司机求稳,没有走常有落石的那条路,闹钟响起的时候距离目的地还有将近半小时,阮会语睡不着也不敢看手机,她拉开帘子看向连绵的山,车窗起了层薄薄的雾,为窗外增添几分沉闷。
自从离开那个村子,她一年只回来一次,这几年国家大力扶持乡村,每年看见的景色几乎都不一样,尤其是有农户居住的区域,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很是奇特,难以言说。
班车在某个Y字型岔路口停下来,阮会语背上书包下车,她没有进村子,而是直接爬上了斜对面的某座山。
村里有专门的坟山,男人有资格立碑,至于女人,只能沾光埋进自己男人旁边。阮萍找的是外地人,没办法进坟山,罗香美于是背着他们两个死于车祸的人的骨灰另找了座深山埋进去,立碑刻字被发现要让她挖出来,所以只有一小堆石子做记号,石子堆历经风吹日晒已经没了昔日的模样,阮会语循着记忆绕了好一圈才找到。
她插对蜡上柱香,摆了几个水果,对着石子堆磕了几个头,坐在山上等香和蜡烧完。
“妹妹手术恢复得挺好,感谢你俩保佑,外婆还是老样子,昨天跟她提她都记不得今天初八。这些年不让烧纸,上柱香就行了,当三个人的份。你也别太固执,活着的时候糊涂,死了就改改。”
阮会语拿了个苹果,用衣摆擦干净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你应该还是喜欢城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但是没办法,买不起。”
等香蜡燃尽,阮会语往前走了几步,在地上挖了个小坑,从包里拿一封写了字的引路纸埋进去,重新点了对蜡,插了柱香,摞好贡品,给一个无碑无坟但有名有姓的人。
“烂老头,我不知道你是埋了还是烧了,既然找不到坟那哪里都可以当坟。纸上写了你的名字,你多走几步路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找不到就算了。”
“前段时间砸了十二瓶酒赚了十二万,城里那些有钱人真的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你以前说我要是练功夫不得了,不过我现在学习成绩也是第一,牛吧。”
“你给的那本不知道是不是瞎编的武术书我找不到了,但里面有些招式还记得,它也算是发挥了价值,我觉得多半是你想要给偷走了。我现在很少看见搞杂技的,大城市更少,还好你死得早,不然活到现在就要饿死了。”
苹果吃完了,她把核放到一边,起身给烂老头磕了三个头,等这里的香蜡燃完和着另外一边的一起给收拾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们,贡品放在这里也没人吃,我带回去给她们两个。”阮会语又把水果装回包里,拍拍身上的泥离开。
凌冽的风吹过山间的树,发出阵阵沙沙声响,树枝在空中上下左右摇摆着,像是无数只手在拜拜。
阮会语下山走回岔路口,蹲坐在地上等返程的班车,她这时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不过就是阮平安日常的一些碎碎念,说她吃了些什么,拍她画的画,还有不会做的题,阮会语趁着空把解题思路发语音讲给她听。
空中扬起厚重的尘土,是返程的大巴,阮会语招手示意,起身拍拍屁股上车。
重新落下的灰尘将她留下的痕迹掩盖,一如从没来过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