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靖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榻上的人。
少年太子只着了白色的中衣,依旧没系腰带,领口是大开着的,露出里头凌乱的亵衫和一丁点瓷样的白肉。
因着发热,岑玉楚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乌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更衬得那张脸小巧脆弱,眼神里带着刚刚醒来的一点水光,像只受了惊的幼鹿。
岑靖尧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触到岑玉楚的额头。
岑玉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下一刻,却极讨好般地,将脸贴上了岑靖尧的手掌蹭了蹭。
“烧已经退了些。”
正当岑玉楚解开中衣,要往岑靖尧怀中靠时,岑靖尧见他主动,反而冷淡地收回手。
“七弟这身子,还真是经不起半点折腾。听闻你昨日不过被太傅罚了站,今日就病倒了。父皇若是知晓了,怕又会责怪你不够坚韧。”
岑靖尧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戳在了痛处。
岑玉楚停下动作。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低声道:“是玉楚自己不争气,有劳二哥挂心了。”
“挂心啊?”
岑靖尧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你是我幼弟,我自然是该挂心的。尤其是你如今身份不同,贵为太子,更加容不得闪失。”
“听闻你最近总是睡得不好,宁神的药也不肯按时喝?”
岑靖尧状若无意地提到,“是不是安福伺候得不好?若是,我自会替你禀明父皇,从内务府另拨两个手脚麻利的过来便是。”
岑玉楚吓坏了,几乎要瘫在了床榻上。
岑靖尧果然一直在监视自己!连他没有按时喝药都知道!
冷汗悄悄浸湿了内衫。
在没有批注指引的此刻,他完全无法预料岑靖尧究竟知晓了多少,说那些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怕极了,一面睁着眼盯着半空中的裂缝希冀有新的批注提示出现,一面又强装镇定,尽量不让岑靖尧看破。
“我不明白二哥的意思。”
岑玉楚抬起眼,目光虚弱地道。
“安福从小便跟在我身边,我已经习惯他的照顾了,我不想再换其他人了。”
岑玉楚又见岑靖尧并不理会他,便生怕岑靖尧继续生疑,慌慌张张地将中衣亵衣全部扯了开,又掀开被子,眨着眼睛望向岑靖尧,软软唤了一声。
“哥哥…”
岑靖尧静静看了他几息。
随后嗤笑一声,将手伸进被褥。
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岑玉楚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岑靖尧才缓缓移开。
“你既觉得好,便且留着罢。”
他抬手,取过一旁的丝巾拭干净,又见岑玉楚已经乖顺地侧趴好,似是想再碰碰岑玉楚的脸颊或身子,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拢入袖中。
“你好生养病。缺什么,就让安福来告诉我。”
言罢,岑靖尧转身欲走。
行至珠帘畔时,却又顿住脚步。
“至于经常探望你的那位谢小世子…”
他侧过半张脸。
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一道阴影,使得另外半张脸的神情愈发晦暗难明。
“他领了份急差,需出城数日。”
“怕是最近…都赶不及回来看你了。”
珠帘轻响,岑靖尧不再停留,身影已然离去。
岑玉楚依旧僵硬地躺在榻上,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彻底松懈下来。
周太医的方子很有用,隔日,岑玉楚的烧将将退了。
一大早,东宫苑内便传来噼里叭啦的嘈杂声以及脚步动来动去的声音。
岑玉楚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还未唤人,消失近两日的批注竟然毫无征兆地又出现了:
【二皇子送鱼,暗示主角受不过是池中鱼,主角受很开心地收下鱼,还给每条鱼都取了名字。】
“哎哟,殿下,你怎的起了?仔细受寒!”
安福端着热水进来,见他拥被坐着,连忙放下铜盆,上前替他披衣。
“殿下,奴才瞧您这脸色还白着呢,再多躺会儿罢?外头是内务府过来的人,是二殿下昨夜吩咐了,说是东宫池子里的那几条鱼病恹恹的,看着不大吉利,就特从御苑挑了几尾极精神的锦鲤送来,正忙着换水呢。”
“二哥当真费心了。”
他哑着嗓子轻轻道。
批注好不容易重新出现,他自然要好好珍惜。
现在批注说他给鱼取了名字,那他就要赶紧去取。
“都是些什么样儿的鱼?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