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允听到这话,猛地抬眸看向祁子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似乎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春天刚融化的雪水。
他忽然笑了。
“小主子,”他说,声音还略带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不太正经的调子,“你感激我的话……能不能让孚玉仙君给我写些得道心得?或者给我一两件穿过的衣袍?诶??你别瞪我啊!那给我买上一百幅仙君的画像也行,当然那些个画像上有仙君的题字就更好了!如果小主子您……”
祁子凛眼角抽搐,只觉得这人真是正经不了一息,他打断道:“不行。”
孟允立即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您竟然连我一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满足吗?”
祁子凛眉梢一挑,额头青筋微微浮现:“你要的这些东西,师尊或许不会抽你,但我会抽你。”
孟允猛摇头捂住头,哀怨道:“不要啊……小主子,你就看我为您出生入死的份上,满足我一项吧?就……题字!题字如何!”
祁子凛温声道:“滚。”
“噢…我胸口好痛…我好像又快不行了。”孟允捂着胸口,唉声叹气,五官扭成一坨。
看着孟允搞怪的表情,应思锦在旁边轻轻笑了。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缕金黄的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海面上,映出波光粼粼的海面。
祁子凛抬起头,看着那缕阳光,眯了眯眼。
***
灵船很快便驶入了望樱台地界,港口处早已站满了仙师和医修,人群攒动,神色凝重。
孟允到四时枢的时候还是起不来,他是被医修们用担架给抬走的。
祁子凛便是一路跟在他旁边,一步都没离。
虽说给两人分配了临时住处,可孟允伤势太重,便直径被抬进了素衣堂。
素衣堂中间也已经摆放好了并排的床塌,孟允就被放置在中间的地方。
来给他医治的是素衣堂的副官事慕安。
慕安一边掐着决,一边跟孟允聊笑:“着手成春小神医在修真界的名号可不小啊!我还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得一见,没想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孟允也客套道:“慕大人的美名我也没少听呢,您这治愈术可谓炉火纯青,比我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慕安:“谬赞谬赞,今日还听闻小神医在深海域大展身手,这可谓是为我们医修不习武正名了啊!”
祁子凛丝毫没听他们在这里你来我往。
他正侧耳听着隔壁里间那边的动静。
那边隐隐传来一阵阵啜泣和争吵声。
“桑和醒不了了,我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机。”
“你什么意思?我问你话呢!我哥不能救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女音忽然厉声询问。
“他伤的太重,我实在无能为力。如果古蔓秘境现在就开启,恰好你还能破解秘境得到古蔓之心,恐怕他才能得救。”说话的人不急不缓,顿了顿又说,“可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个秘境百年都未现世了……”
“阮聿不是还在吗?他都能用千机简救孟小神医,为什么不能让他再用一次重构之术再救救我哥?”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男人说,“且不说阮聿早已灵力耗尽,那千机简的重构之术你以为是无穷无尽的?你可知千机简是需要集齐十年月华才能启用一次?”
“那其他阮家人没有千机简吗?”
“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你当这法器人人都有?千机简世间只有一个,他是阮家少主才能继承千机简。”
“可……”女人说着忽然哽咽了,“我哥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哥怎么办?他四岁就入了道,是你们说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才把他带来四时枢!可他如今不过两百余岁,还这么年轻!这两百年来,他日日兢兢业业,何曾懈怠?你怎能让他躺在这里,生死不明?”
女人的哭泣声渐渐变大,压抑又灼热。
慕安叹了口气,手上换了个手势掐了个决。
浅绿的荧光星星点点地将孟允包裹:“你运气的确好。如果不是阮聿的千机简恰好有足够的月华,又或者不是先为你救治,恐怕,你便是此时的桑和。”
孟允没接话。
这时,应思锦端着药走了过来,放在小木桌上:“药好了!快喝药吧!”
慕安收了手,起身叮嘱道:“差不多了。以后每日辰时我来为你疗伤,药每日三次,吃些饭食再入口。”
说罢,慕安离开了这里,掀起里间的帘子走了进去,开始调和里间两人。
孟允是靠着坐垫坐的,他看着那碗褐色的药,哼哼唧唧的说:“我好疲乏……抬不起手,小主子你可怜可怜我吧。”
祁子凛瞥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孟允嬉皮笑脸道:“拿不动药啊小主子……”
祁子凛心知他又在作妖,连多余的表情都不想给他:“你手断了?”
孟允立刻举起两只手,手腕无力垂下,故作可怜道:“对啊对啊”
祁子凛眼角又抽了抽,心里不停地默念:
他是伤患,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是自家侍卫,是自己人……不能打,不能现在打!!
继而,他刚准备去端药。
谁知应思锦比他更快一步,抬手将药碗端起来,抄起勺子就是一个乘其不备塞进他嘴里。
他朗声笑道:“阿凛筋脉受损也加重了,我来喂你!”
孟允被呛了个正着,十分不满的瞪了一眼应思锦:“你凑什么热闹?”
应思锦抽出勺子,又舀了一勺,猛地塞进孟允嘴里。
孟允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被堵住的嘴发出‘唔唔’的不满之音。
祁子凛看着两人的动作,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须臾,感知到一阵炙热的视线。
他扭头看向那视线的来源——窗外。
只见那人一席月白袍子,袖口和袍摆处绣着疏疏落落的梅。
他正站在一颗白色的樱花树下,樱花正值时节,茂密的花朵点点缀着,绽在枝桠间。
温风拂过,吹落大片大片白色花瓣,其中有几片悄悄落在了他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