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和看到这一幕,喘着粗气,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面色难看地持剑冲来,接替了孟允的空缺。
祁子凛这才看见,桑和身上也已经被不少黑气弥漫,他受的伤也并不轻,腰侧有道抓痕甚至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小弟子中间,应思锦拨动着琵琶,将音波扫过来,把祁子凛两人笼罩。
他高声喊了一句:“阿凛,带他过来!”
祁子凛完全不敢耽搁,将孟允半拖半抱的带过去。
阮聿见他走的如此艰难,纵身上前,给孟允加了一层灵力,避免直接碰到被秽气染上,从祁子凛手中接过了孟允。
“祁子凛,你欠我一个人情”阮聿冷冷的说道,他将两人接到小弟子中,把孟允横放在甲板上,手中召出千机简,灵力催发,千机简玄妙的蓝光缓缓流转。
旋即,大大小小的机关组件飞跃至空,重新组装,再化作一张四弦琴。
琴弦在他的拨动下,音律化作浅绿的光,如水流一般将孟允包住。
山露手上的灵光微停,扭头看了一眼,笑道:“你运气还真是不错,阮家千机简最出名的便是重构之术。”
孟允的颓败迹象总算得到阻止,气息渐渐平静下来,祁子凛的心悸终于逐渐平稳。
祁子凛颔首对阮聿作了个平辈礼:“多谢,我会记住这个人情的。”
“你也别听阿聿的,他这人就是嘴硬,心不坏的。”傅宜苏正撑着脚下的阵,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灵力,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像是为了打破这沉寂的气氛才调侃道,“不必记住这个人情,他不会找你还的。”
“虽然之前你们在秘境里做的事不地道。”山露顿了顿,眼珠一转,“但各论各的,结束以后我们要吃四时枢食斋里最出名的铁锅烫!”
祁子凛颔首:“好。”
阮聿无语地瞥山露一眼:“你单纯是馋了吧?”
山露:“哈哈哈!”
应思锦眨了眨眼,手上拨弄的动作并没停:“阿凛,你怎么样?”
祁子凛摇了摇头,垂眸看向孟允,见他面色总算有了丝血,眼底的晦暗不减:“孟允替我挡了伤害,所以……我没事。”
应思锦也看了过去,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他叹了口气,回过头继续配合着山露施放着增益阵。
小弟子这边并非全无伤痕,每个人的灵力都是在耗尽中苦撑,虽然伤没怎么受,可灵力却越来越空。
而灵力和身体的承伤并不同,灵力空到一定程度对丹田也有损伤,这几乎是一种无法治愈且不可逆的伤害。
甲板上苦苦支撑的,仙师们死伤七八余人,正式弟子也已死伤四五人,剩下的活着的人状况都不算好,不过是拼死挣扎罢了。
秽物便如那雨后春笋,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打算停下给人一瞬的喘息。
最终,桑和也撑不住了,他的腹部被一只秽物的利爪捅破,血顺着利爪溅了一地,下一刻那爪子抽出将他的肉和内脏也翻了出来。
“桑和!”
“桑仙师!”
“师尊!”
不同的声音从人群里发出。
桑和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一旦他撑不住倒下,不仅是他们人心溃散那么简单。
更可能是所有人将再无战意,顷刻全军覆没。
真是太绝望了……
“以为我四时枢离了琅君和申掌门便无人了吗?”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语气虽带着些不着调,但却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众人猛地抬眼望去。
这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一道身影从天际飞来,宛若神明降临。
只见他雾色渐变的衣袍随风翻涌,笔挺的身姿立在了船头。右手持一柄花木剑,剑身细长如一根褐绿色的花茎,剑萼处缠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藤蔓。
“是折柳仙君!”
“折柳仙君您终于来了……”一名弟子当场啜泣起来。
姚景湛的身形在船头上停了一瞬,只一瞬,他的剑动了。
他持剑在空中灵转几式,划出几道弧线,每一道弧线的轨迹上都凭空生出了翠绿的藤蔓。
那剑法不像剑法,更像是手持一束花在空中挥舞。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从剑尖倾泻而下,像绿色的瀑布,像瀑布垂落到甲板,只一瞬,藤蔓蔓延生长开来,遍布在了船只上,霸道地缠上每一只秽物。
秽物们拼命挣扎,利爪撕扯着藤蔓,却被藤蔓越缠越紧。随即,攀附上它们漆黑身躯的藤蔓也越来越多。最后,每一只秽物都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动弹不得。
少顷,花开了……
只见那绿色的藤蔓上,一朵又一朵花蕾绽放。
花是淡紫色的,花蕊是金黄的,空气中清幽的草木花的香气逐渐将秽气的臭味侵蚀盖过。
花正盛放的瞬间,藤蔓猛地收紧。
无数根尖锐的顺着藤蔓生长,刺入秽物的身体,贯穿!
那些花朵便顺着藤蔓的长势,在秽物的伤口处绽放,像是在吸取它们身躯的养分拼命生长、展开花瓣。
被捆住的秽物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身体开始逐渐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而那些藤蔓也随着秽物的消散缓缓变浅变淡,花朵也随之‘砰’地炸开,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下一场紫色的花雨。
画面诡异又美丽灿烂。
祁子凛望着姚景湛,有些惊愕。
这样华丽曼妙的招式,和他传闻中浪荡不羁的形象着实不太搭。
秽物将军就在这时现了身形,他愤怒的嚎叫着指挥着剩下的秽物围攻折柳仙君,巨大的身躯冲向甲板,欲图将整个船只击溃。
它的身体比整个灵船都要大,若真扑下来,想必灵船顷刻便会被撞碎。
“腌臜东西,也敢在我四时枢地界作乱?”
另一道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止戈仙君,止戈仙君也来了!”
“是来救我们的!太好了!”
所有人彻底看见了希望。
沈君乾穿着一身干练的白金袍子,手持一柄修长的苗刀。那刀身极长,快有他大半个人高。刀身如金色的琉璃,在空中折射出危险的光。
他的招式不似姚景湛那般绚烂,金色的流光几乎包裹了他的全身,眨眼望去,他身形如风似电,从船头的上空直径掠到另一端,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剑风所过之处,秽物被瞬间斩成碎块。
黑色的碎块像暴雨一样从空中洒落,还未落进海里,便已经化作黑色的烟雾,飞散开来。
秽物将军根本来不及扑到船身上,沈君乾已经瞬闪到秽物将军的背后,数十道圆弧形的剑光将他硕大的身躯四分五裂,等它那突兀的眼睛转动眼珠的时候,已经被切成了十几道工整的肉块。转眼,他的身体便已开始消散。
沈君乾转了下手腕,将刀立起负在身侧,侧身看向姚景湛那边,船周附近的秽物也已经收拾干净了。
半柱香,仅仅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所有见过他们出手或者没见过他们出手的,眼中全是兴奋、崇拜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藤蔓缓缓退回了姚景湛的剑中,紫色的花瓣像是还在清除空中残留的秽气,不急不缓地降落。
沈君乾的苗刀在空中剜了个剑花,刀柄化作一道光收进了他的识海中。
桑和望着两位仙君的身影,终于安心地笑了出来,他“嘶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失重地歪了过去。
“总算……结束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嘴角又漫出一口血。
折柳仙君当即飞过来接住他,不至于让他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