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老夫人寿宴上,众人言笑晏晏,三三两两寒暄着。
陆婉婷与几个贵女谈笑中,一旁的林姣姣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她,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喏,人来了。”
她顺着林姣姣的目光望去,顾夫人在春娇的搀扶下缓步而入,刘御史夫人笑容满面迎上前。没多久,顾夫人便被簇拥着来到主桌,向老态龙钟的刘老夫人祝寿。刘老夫人满面红光,激动得起身要把主座的位置让给顾夫人,被身旁的人劝住了。
这天寒地冻的,顾夫人愿意亲临刘老夫人的寿宴,确实给了刘家的极大体面。
陆婉婷今日仍旧是以“陆老板”的身份前来贺寿,她在金陵开的胭脂水粉店、成衣定制店颇受贵女们喜欢。再加上她先前与这些夫人小姐有旧,与顾府也有层关系,仍旧是宴会的座上宾。
正当她看向顾夫人时,有一束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婉婷回头望去,当初在宴会中在她与承恩侯郡主之间火上添油的姜姑娘,正神色复杂盯着她看。不过听闻姜姑娘已嫁给一位冯姓官员,理应唤冯夫人才对。
陆婉婷朝冯夫人微微颔首,冯夫人也朝她回礼,若无其事挪开目光。
等宾客陆续到场后,刘御史他们请来的戏班子,便上了临时搭的戏台,二胡一拉,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
台下的老爷夫人们一边享用美食,一边看表演,也有相熟的夫人小姐们相互咬着耳朵说闲话。
直到演出告一段落,戏班子齐贺刘老夫人大寿,席间才稍微安静一些。
陆婉婷一直关注顾夫人的动向,当顾夫人向刘老夫人起身告辞,刘老夫人要起身相送,陆婉婷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走了过去。
当她走到主桌时,顾夫人脚步顿了顿。
陆婉婷先是恭祝刘老夫人福寿绵长,奉上自家店铺的精美贺礼。然后转向顾夫人,温婉道:“顾夫人,好久不见。”
顾夫人无法对她视而不见,不咸不淡地微微颔首:“原来陆老板也在啊。”
说罢,便示意春娇上前搀扶。
春娇几不可查地朝陆婉婷点了下头,刚要扶住顾夫人往外走。
陆婉婷并未退开,说道:“顾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霎时,四面八方射过来各色的目光。在场谁不知道陆婉婷与顾府的那层关系,他们压着声,眼里透出即将听到八卦的兴味。
顾夫人的脚步一顿:“老身与陆老板并无什么可说的。”又示意春娇继续走。
陆婉婷微微提高音量:“我前日曾登门拜访,原想探望夫人,正好还有问题想请教夫人,却吃了闭门羹。今日既然在此遇见,机会难得,只好当众问了。顾大人他......”
“你!”顾夫人猛地回头,声音盖过了她。
见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们,顾夫人面色铁青,对陆婉婷一字一句道:“去外面聊。”又转头对刘御史夫人说:“敏华,借个地方。”
刘御史夫人连忙笑着打圆场,将她们带去偏厅。
离开宴席时,陆婉婷听到身后明显的哀怨声。
直到无关的人都离开了,顾夫人语气不大痛快:“你有什么话快说,老身身体不适,无法久留。”
“夫人,”陆婉婷不露声色道:“你知晓我与阿泽的事了?”
顾夫人像被踩到了痛处,猛地剜她一眼,声音发寒:“陆老板,话可不能乱说,人不能乱叫。我家老二已有婚约,陆老板请自重!”
陆婉婷呼吸一滞,腿脚发软。
怎么可能!不过是大半个月未见,顾楚泽怎么可能会与别人定下婚约!
她不信。
“是么?敢问是哪家姑娘?”陆婉婷勉力维持平静,问道:“我与阿泽有话要说,府衙那边说他因病请假在家,不知他得了什么病?大夫怎么说?”
像是察觉到她脸色微变,方才还满脸怒容的顾夫人竟缓缓露出微笑:“是啊,是方都督的姑娘,身在钟鸣鼎食之家,人又乖巧孝顺,老二很是中意。”
顾夫人笑意愈发加深:“老二生病后,方姑娘忙前忙后照顾,陆老板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离开前,顾夫人又补充一句:“难怪从前老身介绍的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有人不声不响偷偷搅局。好在老二孝顺,又对方姑娘一见倾心。为了他好,日后你莫要再纠缠他了。”
说罢,顾夫人睨了春娇一眼,春娇便垂首搀扶她出去,独留陆婉婷一人静静站在空空的房间。
她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这半个月,顾府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以顾楚泽的性子,早就出来解释了。
看顾夫人对她的态度,他们的关系在顾夫人面前不再是秘密。且顾楚泽若真的病重,顾夫人也不会这般游刃有余,还来刘夫赴宴。想必顾楚泽病得不重。
可为何他没有着人给她传话呢?他病了也好,订了婚约也好,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顾楚泽儿时没能得到顾夫人的关爱,为了争宠,还曾对顾清晏被掳的事知情不报。若顾夫人执意拆散他们,顾楚泽究竟是选择顾夫人,还是她,陆婉婷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渴求了二十年的母爱,会为了她而放弃么?
她定定地盯着门上的纹路,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这次她定要查清楚原委。
若是误会,就说开。
若他真的变心改意......她亦不会继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