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再次置身那个雨天,宋炎打了季逢川一拳,季逢川倒在地上,一个身手那么好的人竟然被他打倒在地爬不起来。
宋炎从伤心和愤怒里短暂地回过神,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去看,但大召突然冲过来一脚踹在了宋炎肚子上,已经淋了三天雨的宋炎瞬间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经独自出现在医院里。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季逢川。
他恨大召,十八岁恨大召那一脚让他失去拦住季逢川的机会,恨大召给他下药让他被一群男女按在包间里。他恨大召,二十六岁恨这个男人出现在北京,只能是因为他一直跟着自己跟不上的季逢川。
两人从来不对付,他恨大召,大召也恨他。大召恶骂了声“操”,抄起吧台上一个酒瓶向他冲来。宋炎丢下背包同样大步迎上去。
大召丢出酒瓶的同时,宋炎抄起一把椅子毫不犹豫地砸到了大召身上。
“你他妈还敢出现!”大召扑上来将宋炎撞到桌子上,椅子哗啦倒了一片,大召手上下了死劲儿,“我说过只要你出现我一定让你死!”
同事的惊呼声穿透耳膜,宋炎后背剧痛,提膝撞大召小腹,猛地将人推出两米远,大召撞在了那一桌人身上,宋炎嘴角上勾,阴狠地说:“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两个人再次歇斯底里地冲向对方,场面变得非常混乱,有女生率先回过神喊“拦架啊都愣着干什么!”秦帅扑上去拦宋炎,孟经理冲过来堵大召,其他男生也赶紧冲上前。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可两个人完全不受控制,他们不是在放狠话,他们是在说心里话,两个人就是想弄死对方,在酒吧里打得歇斯底里。
终于四个大小伙子合力擒住了满身横肉浑身热气的大召,却几次叫他挣脱,大召像一只好斗的狮子恨不得用目光撕碎宋炎:“你们姓宋的能不能离季逢川远一点!”
“你能不能滚远点!”宋炎被秦帅拦腰抱着,青筋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领里。他看着瘦,力量却比想象中的大,秦帅一个没抱紧宋炎就豹子一般冲到大召面前,揪住大召衣领咆哮,“如果不是你,我能跟他分开八年?!”
“如果不是我,”大召呼吸的臭气喷到宋炎脸上,“你那一拳非得把他胳膊全废了不可!”
宋炎一愣,大召趁机一头撞到他嘴上,血从宋炎嘴唇上流下来,但他却好像完全不知道疼,问:“他右手那时候就伤了?”
“你怎么知道他伤的右手?”大召挑衅的脸色一下变了,猛地反应过来,揪住旁边孟迪的衣领,“你为什么和硕华的人在一起!孟哥,他为什么和你们在一起,他和小川哥见过了?”
孟迪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实话实说:“我们两个公司合作……”
“你还在吸他血啊!”大召狂笑着打断他的话,简直要气疯了,“你爸敲诈他不够你还要来吸血啊!你们宋家人怎么一家子都这么不要脸啊!”
宋炎隐隐感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就要浮出水面:“那天晚上我不是阻止我爸了吗!”
大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阻止了什么?是阻止了老董要小川哥收账给你爸抵债,还是你爸用你的前途威胁他给钱?你爸欠了多少钱你是一点不知道啊宋大少爷,那个扑街把小川哥的照片发给了自己所有债务人,说小川哥是他干儿子,要钱就找他。你为什么能这么安安生生地读完你的大学?是因为季逢川那个蠢货替你爸还了两百多万得债务啊!”
很多信息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往宋炎的耳朵里砸,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也或者不是不够用,是“季逢川”“你爸”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会让宋炎产生一种自然而然的恐惧。
其他人紧张地看着好像随时能再次打在一起的两人,宋炎花了很长的时间处理这些显而易见的信息。
“你别开玩笑了。”宋炎仓促地笑笑,“你以为是清朝,哪里有父债子偿。”
“你为什么没读成军校?”大召明知故问地反问他,“你爸是诈骗犯警察没给你说?怎么你爸诈骗完卷走那么多钱却什么事儿都没落到你头上?你从来不去思考?”
政审不合格,是因为宋金鹏有多次行政拘留和出入派出所的案底,涉案多为情感问题和经济纠纷,但警察直白地告诉过他,那是诈骗,只不过很多人包括便利店的罗姐,都可以证明这笔钱从没有用在宋炎身上。
事后也确实没有任何人找过他的麻烦。
大召看着宋炎怔忡的表情,甚觉荒唐:“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不是很聪明前途无量吗?你怎么想不明白是谁在给你收拾烂摊子呢?”他讥讽地笑,“你爸还是死太早了,他真应该现在诈尸起来看看,看他那个前程似锦的好大儿,读完博士了还不是要依靠那个被他指着鼻子骂污点的混混养着。”
宋炎扶住桌面稳住身体:“季逢川从来不是我的污点。”
“可你是他的污点!”大召阴森森地盯着他,“没你他过得可好了。大哥在南方金盆洗手,现在搞起了物流生意,季逢川要是没惹怒他,过得可要比现在好太多。”
“他为什么跟我分手?”宋炎问,“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你去问你爸啊。”大召冲雨城的方向扬扬下巴,“你爸全都知道啊,现在这个状况不就是你爸想看到的吗?”
“他已经死了!”宋炎暴喝完,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大召,这件事我得知道,请你告诉我行吗?”
大召冷笑:“大召也是你叫的?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跪下求我我就告诉你!”
孟迪一直拦在大召身前,这对话一听就什么都明白了,赶忙拍大召肩膀提醒:“别这样,你哥知道了要发火。”
他又转身想要安慰这个居然是季逢川男朋友的小宋博士。宋炎甩开了他的手。
“你以为你是季逢川?”宋炎也冷笑了声,“你的牙又凭空长出来了?”
几个男生见状大呼不好,唯恐他俩又打起来,连忙阻拦,但宋炎并没有再搭理大召,只是拿出手机,熟练地拨号,接通,劈头盖脸地问:“你在哪儿?”
“路上有点堵车。”季逢川的声音从听筒里谨慎地探出来,“二火,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到。”
宋炎笑了下。
“我在店外面等你呢,还没进去,”他神色如常,平平静静到好像嘴角溢着血的人不是他,“你慢慢开不着急,注意安全。”
众人面色各异地看着他用含血的目光看着大召,却温温和和地和季逢川讲话,然后挂断,有点吓人。
“小狐狸精,”大召反而很开心有人见识到宋炎的真实模样,“你在他面前挺装啊。”
“你在他面前不也很装吗?”宋炎嗤笑,“刚大气都不敢出,怎么不告诉他我们又打了一架。”
“我没打死你是我给你面子。”大召说。
宋炎根本不想和这流氓废话:“他手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会让我告诉你的。”大召挣脱几个人的手,憋闷地坐到了椅子上骂,“你算什么东西!你他妈到底算什么东西!”
孟迪总怀疑俩人下一秒就会再打起来,忙拉住季总家冲动小男孩儿的胳膊小声说:“我知道,川哥给我说过,说是摔了。”
“摔个屁!”宋炎和大召同时骂。
两人互相嫌恶地瞪对方一眼,大召一脚踹翻椅子砸宋炎面前:“他想离开大哥跟你去北京,大哥不同意,就把他手弄伤了。”
宋炎没什么意外,他早就怀疑季逢川离开大哥没那么容易。
季逢川又骗了他!
“怎么?你以为是大哥打的?”大召嘴唇气得发白,拳头攥起来又忍下去,“那是他自己弄的!”
宋炎没有听懂,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