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重地,笔墨纸砚,书册画卷,原本书香萦绕,苏眠踏入,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生活气息。
望着盥洗浴架,锦衣壁柜,还有锦榻被褥,苏眠再次悔恨,当初不该将他赶来此处。
望了望门外,侯府庭院深深,曲水流觞,雕栏玉砌无不彰显公子出身显贵,可自从成婚以来,他竟连张床都未有。
思及此,苏眠越发恼恨,恨不得此刻将书房塞进寝房,此时太阳正晒,急得苏眠一脸汗。
从袖口处掏出手帕,正擦汗,苏眠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她抬头望去,见不远处的抄手游廊里,大公子正站着。
夏日虽未全至,池塘荷叶田田,风一吹,清香扑鼻;荷叶卷卷连连,公子一袭月白衣衫,束玉冠,身条儿修长,眉眼深邃,仪容皎皎。
“糟糕,公子此时回来作甚?”
苏眠不禁喃喃自语,伸手掏了掏身后的绿然,绿然微微摇头,转身朝游廊福身行礼。
公子步调款款,向书房走来,人未至,出声询问。
“书房重地,闲人不得随意出入。”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责备。
苏眠垂首向下,不知如何作答,瞥了眼红木书架,眸光看向别处,委委屈屈地诉说。
“我竟是闲人。”
绿然迅速瞧了眼陆峥,亦如苏眠一般,垂目向下,尽力替苏眠解释,“夫人不过是趁公子不在,前来打扫。”
主仆二人,默立不语,屋外一股凉风送来,不小心掀起苏眠的对襟藕色薄衫,她伸手两侧往里摁了摁。
陆峥语出,自是知晓话语重了些,他自小在母亲养育下,四岁读经,五岁写诗,六岁便能看懂大人之间的分寸,十二岁便能洋洋洒洒提笔写下一篇散文。
可面对女子的心思,他却把握不好分寸,长辈未曾教授,从前亦无处练习,眼下只能保持默立,可这么一直无言下去,亦不是办法。
恰逢荣德堂来人传话,陆峥适才打岔道,“非此意,有事,先走了。”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侯府高门大院,书房至荣德堂须得经过游廊、甬道以及一座院子,苏眠确定人离去,两眼放光,当即收好手帕,当即吩咐绿然。
“快!差小厮过来,把公子东西搬回寝房。”
绿然面露惊愕,却也只得照办。
陆峥今日上衙,半途归家,不过父亲母亲传唤,恰逢在外公务,亦就折了回来。
到了荣德堂才知是何来由,原是自己的新婚妻子,当场索回赵明明玉簪。
一桩女子之间的事,却迫使自己回家受训。
作为公婆,自然不可直接教育儿媳,况且,惹英国公掌上明珠生气,亦非同小可。
万一朝堂之上,英国公以此向陆峥发难,他亦有个准备,以便应付。
陆永安虽是朝廷大员,现如今陛下恩准他可不予参加,还特令他在家休养。
实则,言外之意,陆永安已被边缘化,恐怕继续这般,要边出天际。
所以,他很难与陆峥同朝,自然亦不能给儿子周旋一二,他亦爱子深切。
陆峥想到这里,心中生出的不快,又压了下去。
当夜。
陆峥亦有打算不再书房下榻,未曾想回到书房,起居用品,空空如也。
他走路扇着衣风,沿青黄茵茵的小径,直接回了寝房。
双手推开房门,苏眠一人正捯饬饰品与衣物,他进门便见书房之物,竟全然来了寝房。
他并未着急质问,苏眠似乎亦不着急解释,按自己节奏整理,还是陆峥打破了这份安静。
“怎么不说一声?”
苏眠设想过,陆峥踏入寝房,得知自己未告知便做主将东西挪走,他会勃然大怒,还是盛气凌人?
可他却只是轻描淡写询问了句,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淡然,且淡定!
“这等小事,交给为妻即可,不劳公子费心。”苏眠手里一刻不停,整理了自己的梳妆物,又给陆峥的衣衫用品归类。
回想近日苏眠种种行径,他觉着奇怪,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尤其赵明明一事着实令父母亲担忧了,他提了提嗓子,尽量保持温和的语气。
“我们谈谈?”
这话一出,苏眠歪了歪头朝向一侧,嘴角露出一丝不明的笑意,转身又一本正经应了句。
“公子可是因赵明明一事要向我发难,你罚我吧,我认!”
陆峥从门后挪了一锦凳,送至苏眠身侧,他自己寻了个地儿坐下,只是俩人隔了不近的距离。
“今日不罚你,就想听听你的想法。”
苏眠一口清脆声,附和道,“我就想给你生个儿子。”
陆峥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