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胫而走,转瞬传遍内外。
侯府得知消息,皆人心浮动。可这个节骨眼侯爷与谢氏已出门赶往不老山。
听人说父母亲在考生参考期间日夜于庙中念佛吃斋,从意念上对考生是莫大的助力。
即便陆永安不信这些,但陆峥科考入仕,便能制止多年来自己反复受辱,亦能为侯府前程觅得稳固,谢氏再三请求下,半推半就地,他才收拾行装,与谢氏一同前往不老山暂住。
二房得知消息,当着下人面揪心不已,替陆峥忐忑不安,可就是毫无任何行动。
而三房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瞬间压不住满心的狂喜,掩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三房王氏端着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果然是命数,大公子素来傲气,一心想要科考出头,如今倒好,一场意外,直接断送了前程。没了功名傍身,他这侯府嫡长子,日后还有什么底气?”
三房王氏女儿陆清羽淡淡地应声,“娘说得是!老天都在帮我们,陆峥此番废卷,五十岁前不得应试,可以告慰兄长亡灵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心思昭然。
他们早已恨透陆永安一房,如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会任由旁人出手相助?
一旦陆峥此番落败,长房势必声势大跌,自己亦为长子报仇雪恨。
尚不等二房陆永平发话,王氏便率先暗中拦下了所有想要动身前往不老山告知事态,前往贡院打探、疏通的下人,厉声呵斥。
“谁敢多事?科考乃是天意,卷面污损是他自己不慎,皆是命数!谁敢私自前去告诉侯爷,去贡院走动,便是坏了规矩,亦是徇私舞弊,连累侯府,立刻杖责赶出府去!”
下人本就趋利避害,畏惧权贵与变数,被向来清言寡语的王氏忽然这般高声震慑,瞬间无人敢动。
整个侯府,竟无一人敢为陆峥奔走半分。
凌云轩中,苏眠听闻消息时,正在窗边整理自己的裱画工具。
春日暖阳落在她指尖,温润静好,可下一秒,绿然慌张奔来,带着哭腔禀报。
“少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在考场打翻砚台,答卷尽数污损,怕是要被判废卷了!三房夫人拦着所有人,不准府里人前去告知侯爷,亦不准去帮忙!”
“啪”!
苏眠手中的羊毫笔稳稳落在案上,神色未慌,眼底却瞬间凝起一层冷光。
旁人不懂,她却一清二楚。
墨泼卷面,于陆峥而言是无可挽回的死局,宣纸吸墨极强,墨汁入纸,根本无法擦除,卷面斑驳便只能作废。
可她不一样,她是浸淫装裱修复多年的行家,最擅长的便是“补纸无痕、去墨修卷”。
现代古画修复技艺严苛,比科考卷面修补难上百倍,经年累月的烟熏墨渍、虫蛀破损她都能修复如初,区区一场考场墨污,并非无解!
大雍无人懂的纸艺修补之法,恰恰是她的独门绝技。
她当即起身,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取我木盒来。”
青黛一愣,连忙取来一只精致的紫檀小木盒。
盒中没有金银珠宝,只有薄如蝉翼的特制补纸、细如发丝的修复竹刀、骨抿、研粉、清水软刷,皆是苏眠穿越以来,亲手打磨、调配的裱画修复工具。
这些补纸是她按照古宣纸纹理亲手仿制,薄而坚韧,纹理、厚薄、色泽皆与科考官纸近乎一致,干湿收缩比例分毫不差,最适合修补卷面破损、墨渍瑕疵,修补之后平整无痕,绝非寻常纸张可比。
苏眠迅速将工具尽数收好,拢了拢衣襟,抬步便往外走。
“少夫人,三房拦得紧,我们怕是出不去!”绿然焦急阻拦。
“走!”
苏眠声音清冷沉静,没有半分犹豫。
她与陆峥有约,她助他科考登科,这份约定,她从不会敷衍了事。更别说,陆峥待她始终维护与敬重,是这冰冷侯府里,唯一给过她分寸与体面的人。
于公于私,她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十年寒窗毁于一旦。
二人快步走出院落,行至府门甬道,果然见一道纤细身影拦在路中,不是三房特意派来阻拦的丫鬟,而是阿窈。
阿窈叉着腰,满脸蛮横,直视着苏眠,语气刻薄。
“大少夫人,三夫人有令,今日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出奔走!大公子考场失利乃是天意,你又何必白费力气,还想坏了侯府规矩不成?”
苏眠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她,气场沉稳,不怒自威,“让开。”
“偏就不让!”阿窈寸步不让,仗着三房撑腰,愈发嚣张。
“夫人说了,谁去贡院谁就是惹祸!大少夫人若是执意外出,便是不顾侯府安危,日后出事,谁都担待不起!”
苏眠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冷笑意,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科考乃是公子终身大事,陆峥是侯府嫡长公子,他的前程,便是侯府的前程。三房目光短浅,私心作祟,你不是向来爱慕公子么?怎会这般愚蠢。”
她向前一步,气场骤然压下,阿窈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发慌。
王氏自然知晓阿窈爱慕陆峥,趁着此次变数,即刻差人寻来阿窈,告知,即便陆峥不参与科考,亦能袭爵,影响不至于太大。
倘若陆峥真科举走上仕途,去了更高的位置,她阿窈想跟随陆峥,半分可能都没有。
“我身为陆家大少夫人,为夫君奔走,名正言顺,合乎情理。”
苏眠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你再敢拦路,便是以下犯上,阻挠嫡主正事,今日我便可杖责于你,无需任何人应允。”
阿窈脸色瞬间发白,依旧硬撑着逞强,“你、你这是仗势欺人,夫人不会饶过你的!”
“等我救回陆峥,自有公道清算。”
苏眠懒得与她多做纠缠,侧身一步,直接避开她的阻拦,语速极快吩咐侍女。
“走!得赶在贡院封卷之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