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围的香火刚好散尽，匍匐在地的狐狸开始褪去身上的皮毛，尾巴耳朵消失，瞪着的眼睛慢慢变圆，最后书院的各个角落里都没了狐狸的影子，只剩下一房间的人面面相觑。

“居然……真的变成人了……”有猎手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鬼吧……哪有这样突然褪去皮毛变成人的戏码啊……”

“快走快走，不会吃人吧？”

刚刚还准备将狐狸一网打尽的猎手纷纷变了脸色，争着拥着往门口逃窜，但门口的道路被家将堵住了，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祝九三目瞪口呆。

这个破书院到底还要塞进多少人？

来这吃席呢？

李准冲上去抱住两个还没缓过神的男孩，“哎哟你们两个让我好找！我就知道你们被藏在了这个地方，没事啊等爹回去给你们做一场法把身上的晦气洗一洗……”

楚昱从门口挤进来，拉过祝九三的手攥在手心。

祝九三有些错愕地转头，楚昱的手心一向很热，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覆在她手背的手此刻干燥又冰凉。

楚昱把她拉进了些，两人紧紧地贴着墙。祝九三觉得他们好像通过牵着的手共享着两人的心跳。

“对，就是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祝九三的眼睛瞬间睁大，往门口的方向探了探头。

张精明。

张精明带着一队平法司的官员走了进来，官员都带着佩剑，先是将众人围了起来。李准还没察觉到后面又来了一群人，一个劲地将自己的鼻涕眼泪抹在他儿子身上那件难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书生服上。

“……这便是他们建来替考的场所，形制同太湖书院几乎一模一样，还有这是他们买通太湖书院的老师让自己孩子进来的书信。这老师留了个心眼，原本打算用这个再敲李家一笔，但自己染了风寒在前不久暴毙，这是他最后转交给我的东西。”张精明的声音越来越近。

“以及，这是戚风至大人先前搜集到的证据，行商令刚出的时候，朔京对各处商铺的账本赋税查的格外严格。查到李家时发现了不对，随后便摸出了这一笔极其庞大的开支，但戚大人还没出惠安便被灭口，将最后的证据交给了一位寒门书生，这是当时的账本。”

“……是，里面摆放着桌椅与笔墨纸砚，俨然像一个真正的书院，恐怕太湖书院都没有这里来的齐全。不信的话跟我来便是，还有几日便是科考，富家子弟们都藏在这个地方，科考的时候若是将这里的卷子同上面的调换，又如何能知晓？”

张精明的手搭在了门上，祝九三看到了他的手。

很多茧，手上有很多先前冻疮留下的痕迹。

和倒在藏书阁地上的书生一模一样。

祝九三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气力，只剩下交握的双手传递着彼此的体温，祝九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早该想到的。

她一直觉得，他们的闯入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傀算子让她送信，惠安平法司让楚昱协助查案，无论如何他们都会陷入这个地下书院的谜团里。所以儡算子会在星台给出自己的回忆，他们也能知道于婉寺空案背后的真相。

但其实不是的，他们只是过客而已。

从误入真假书院开始，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寒门与狐狸的计划之中，多了他们少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将他们困在地底下就行。

所以在藏书阁机关完好的情况下有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了一个把他们困在地底下的契机。而七星阁不过是儡算子最后的求救罢了，任何人来了他都会这么做的，因为他要把林堂被毁的真相传递出去，他需要有人继承他的图纸。

而什么七星阁藏书阁，于儡算子而言都只是困住他的枷锁，所以需要一把火烧了的是儡算子。狐狸和寒门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狐狸夜袭林堂与太湖书院，将机关秘术与富家子弟困在地底下的圆形书院，都等着时机成熟将他们变成狐狸等着猎狐人的捕杀，寒门放出消息给富家大族，将他们全部聚在此处。

富家大族出现在这里已是一项铁证，加上他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证明富家大族建书院替考的事实。而富家子弟带着笔墨纸砚出现在书院，也不会有参加科考的机会，连着地下书院被平法司发现，短时间内富家大族们也找不到其他替考的方法。

狐狸仇报了，他们也得到了想要的公平。